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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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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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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牛乳,多吃两颗莲子没关系。”
    何成局看着这群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握着窗棂的手把木质窗框捏出了五道指痕。他慢慢松开手,用拇指把那五道指痕轻轻抹平。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三,威海卫大雪。
    陈玉成带着广东水师四条快船,在风雪交加的夜里悄悄驶离了威海卫。他没有接到撤退命令——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正在跟日本人谈判投降条件,威海卫军港已经被日本陆军从陆路包围,鱼雷艇队全部被俘。陈玉成是在丁汝昌默许之下,趁夜色掩护带着四条快船从威海卫北口偷溜出去的。
    四条快船驶出威海卫港的时候,船上所有人都趴在甲板上,不敢点灯,不敢说话,连舵轮都用棉布包了一层以减少声响。日本人的巡逻船在港外的海面上来回逡巡,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擦着桅杆顶端掠过。八岁的何慎缩在舵舱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喘气。陈玉成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何慎没有哭,整个逃出港口的半个时辰里他都没有哭,一直等到四条快船驶出了日本巡逻船的探照灯范围、驶入了漆黑一片的外海,他才松开捂着嘴的手,很小声地问了句:“陈伯伯,我们还能回家吗?”
    陈玉成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粗粝的手掌盖在他头顶上,答了两个字:“能。”
    正月初九,四条快船抵达广州黄埔码头。
    陈玉成带着何慎踏上码头的时候,何成局已经在码头上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何慎远远看见父亲,从陈玉成身后跑出来,踉踉跄跄地往码头上跑,跑了十几步被缆绳绊了一下摔在青石板上,爬起来又跑。何成局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何慎一头撞进他怀里,八岁的孩子把脸埋在父亲胸口,闷闷地说了句“爹我回来了”,然后就开始哭。哭了没几声又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蹭得满脸都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裹了好几层的东西递给何成局。
    “这是给娘的。威海卫海边的石头。”
    何成局接过那个油纸包,没有拆开看。他把何慎抱起来,八岁的孩子趴在父亲肩上,瘦了一大圈,头发乱得像鸟窝,脖子上有一道结痂的划痕。何慎抱着父亲的脖子,小声说了句“陈伯伯把弟兄都带回来了,一个都没少”,然后在父亲肩上蹭了蹭脸,把最后几滴眼泪蹭在何成局的补服上,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看着何成局身后的人群。他忽然眼睛一亮,从何成局怀里探出头来往码头边挥手——“慧妹妹!岳弟弟!安邦!”
    秦舒云站在码头上,五十八岁的账房总管穿着那件靛蓝色的素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核对账目时一模一样。她没有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何成局抱着何慎走过来。何慎从父亲怀里跳下来,把那个油纸包放在母亲手里。秦舒云接过油纸包,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鹅卵石,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是从威海卫海滩上捡的。秦舒云低下头看了看那块石头,重新用油纸包好收进袖子里,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何慎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残留的一小块泪痕。
    “瘦了。”
    何慎咧开嘴笑了一下:“在船上吃不到娘做的红烧肉。”
    秦舒云没有说话,只是把何慎抱起来,八岁的孩子趴在母亲肩上,两条腿晃晃悠悠。站在旁边的人没有谁敢说话,认识秦舒云这么多年谁也没见过她当众抱任何东西——她连账本都是端端正正搁在案上的。
    何成局转向陈玉成,说了两个字:“多谢。”
    陈玉成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四条快船和满船的广东水师弟兄。他的灰布军装被海风盐渍泡得发硬,嘴唇裂了好几道血口,眼眶深陷,但眼睛里的精光还在。他对何成局行了个军礼:“末将把带出去的弟兄,全带回来了。”
    何成局看着这个从太平军降将一路走到水师都司的中年人,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陈玉成的手腕,用力晃了晃。四十九岁的水师都司手上全是老茧,虎口上有道新结的刀疤。
    “人活着回来就好。船不要了。”
    四条快船停在黄埔码头,船身上弹痕累累,桅杆上还嵌着没来得及取下来的弹片。但它们回来了。
    光绪二十一年二月,李鸿章在马关春帆楼签了字。
    条约内容传到广州的时候,何成局正在书房里看何敏和何宁核对二月份的物资清单。龚文把电报念了一遍——割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澎湖列岛给日本,赔款两万万两白银,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何成局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后花园里,何甘正追着何继祖满院子跑,何芳坐在假山石上认香料,张颜每递给她一个小瓷瓶她就凑上去闻一下然后报名字,全对了。何韵在乐室里弹《仙翁操》,何跃在旁边跟着节奏跳舞。何慎已经恢复了他全府最皮的作风,正爬到凤凰木上朝何慧做鬼脸,何慧站在树下拿药丸扔他。何岳还在柳树下扎马步,何安邦在旁边也跟着扎,姿势歪歪扭扭但一脸认真。何植从花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安邦帮我扶花盆”,何安邦收了拳跑过去,何岳喊了句“跑什么跑马步还没扎完”,然后自己也收了拳跟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变。后花园里的孩子们照样在跑在笑在闹,何甘的牛乳照样每天一碗,何芳认香料的功课照样每天三味。但何成局站在窗前,看着这群孩子,心里却比任何一次战役都要沉重。
    朝廷不败而败——九年前中法战争之后他摔了杯子。这一次他没有摔杯子。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满院的孩子,在心里把两万万两白银换算成了制造局的新枪。两万万两,能造多少杆枪?他不用算盘也知道——够造一百万杆。一百万杆枪,足够把日本人从辽东赶到九州。但朝廷选择了赔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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