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慎从椅子上跳起来,挺着胸脯说“能”,然后回头对何慧挤了一下眼睛。何慧撇过头去装作不认识他。
七岁的何岳和七岁的何忆被何成局点了名。何岳已经拜在黄飞鸿门下一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扎完了再跟林青学月影步法。何成局看过他打拳,这孩子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能吃苦。何忆遗传了唐晚晴的百宝体,渡穴金针的医术已经有模有样,何继祖发烧、何芳出疹子全是她用金针治的。
“何岳,从今天起住在宝芝林,跟着黄师父学全套的跌打正骨手法,不只是拳法。战时用得着。”何成局说完转向何忆,“何忆,你的渡穴金针继续练。你娘会在暗室里教你第二套针法。等你练熟了,就可以帮着何慧配药。”
何忆站起来,九岁的女孩子腰杆挺得很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唐晚晴年轻时的清冷。她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声“是”就重新坐下。唐晚晴在对面轻轻点了点头,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不需要多说什么。
何植和何安邦都是六岁,坐在一起。何植手里还攥着一小截刚剪下来的花枝,那是他正在嫁接的茉莉栀子,已经失败了六次正要做第七次。何安邦三岁跟着何平学站桩,如今六岁已经练出了气感,何成局看过他打拳的架势,说这孩子将来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这两个孩子同年同月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何植,花房里的药材种植从今天起归你管——三七、血竭、金银花,这三样是战时最缺的外伤药引,你帮着林姨娘把产量提上来。何安邦,你的站桩改成早晚各一次。你何平姐姐出嫁了不在府里,以后练拳跟着何岳哥哥一起。”
何植应了声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枝。何安邦站起来抱了个拳,动作跟他大哥何安一模一样,奶声奶气地说“知道了爹”。后排几个姨娘忍不住笑了,但何安邦浑然不觉,坐下之后又回头小声跟何植说“回头我帮你扶着花盆”。
五岁的何韵和五岁的何跃被何成局叫起来的时候,两个娃娃一个抱着琴谱一个捏着舞带,站在一起倒像一对小小的乐舞班子。何韵从五岁开始跟柳如烟学琴,刚学了半年只能弹最简单的《仙翁操》,但节奏感和指法已经比同龄孩子好了不止一截。何跃从三岁就能跟着唐玲的舞步比划,何韵弹琴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跳舞,乐舞双修的底子已经有了。
“何韵,从今天起每天多练半个时辰。不用学新曲子,就把《仙翁操》弹熟——这首曲子最简单,但根基最稳。何跃,你的舞也跟着加练,姐姐弹多久你就跳多久。现在不用你们做什么,把功夫练好就是最大的事。”
何韵和何跃同时应了,然后相视一笑。柳如烟和唐玲在后排也相视一笑。
何清和何辩都是四岁,坐在一起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何清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茶房里的规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何辩则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洋文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何辩虽然才四岁,嘴皮子已经利索得不行,两岁能把何府上下的名字叫全,三岁开始跟着苏筱学说洋文。
“何清,从今天起负责给书房送茶。每天下午两趟,你娘泡好茶,你端过来。步子要稳,茶不能洒。何辩——你想做什么?”
何辩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帮苏姨娘看洋文信。有看不懂的字就查字典。查不到就问苏姨娘。苏姨娘不在就问何静姐姐。何静姐姐也不在就问——”
“行了。”何成局打断了他的列举,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就跟着苏姨娘,她让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
三岁的何芳被叫起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她在张颜怀里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揉眼睛一边从张颜腿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站到花厅中央。何成局看着她,三岁的娃娃腿还没灶台高,但嗅觉已经比寻常大人灵敏好几倍——两岁就能闭着眼睛分辨出厨房里熬的是什么药、香房里点的是什么香。张颜说她遗传了通感体质,将来要教她调香,但百花酿魂得等到二十岁以后再说。
“何芳,从今天起跟着你娘学认香料。每天认三味,第二天要能闭着眼睛闻出来。认错了不打紧——但每味香料的药性也得记,对疗伤有用的香料要重点记。”
何芳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摇摇晃晃走回去爬上张颜的腿,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蹭了两下,然后继续睡了。
最后一个被叫起来的是何甘。两岁的何甘从彭幼楚腿上探出头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然后把手里攥着的半块米糕往嘴里塞。何成局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
“甘儿。你的差事,是每天喝一碗牛乳。”
何甘咬着米糕眨眨眼,奶声奶气地说了声“好”,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米糕。花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几个姨娘抿着嘴,何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被秦舒云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何成局重新站起来,目光从每一个子女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你们的差事都分完了。从今天起,何府没有闲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得把自己的事做好——做不好也没关系,但要学。现在是光绪二十年六月。日本人已经打到了朝鲜,朝廷已经宣了战。这场仗什么时候打到广东来,没人知道。何家到了你们这一代,人多,根也广。何家不会因为一座何府被围就全部折在里面。但你们还小。所以从现在起,你们的每一分长进都是何家在战时的本钱。练功的、学医的、管账的、认药的、送信的——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事,到了战时就是立命之本。”
花厅里很安静。何继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杨秀贞怀里咿咿呀呀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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