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上还带着刚熨出来的褶子。
“这位就是梁铁海梁师傅,佛山冶铁世家,也是制造局的枪械技术负责人。”何成局引荐道。
梁铁海拱手行礼,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榕树叶子都在抖:“草民梁铁海,参见左帅!”
左宗棠看了看梁铁海那双被炉火熏得发黄的眼睛和满是老茧的手掌,微微点头:“梁师傅打了多少年铁?”
“回左帅,十四岁跟着爹学打铁,今年六十四,打了整整五十年了。”
“五十年。”左宗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五十年打一口好铁,不容易。带路吧。让本钦差看看制造局能造出什么好枪。”
梁铁海将左宗棠一行引到制造局的试枪场。试枪场是一块长条形的空地,一端竖着十块厚木板做成的靶子,靶子上用白灰画着同心圆。另一端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放着三杆枪——一杆是朝廷制式的鸟铳,一杆是普鲁士原产的德莱赛击针枪,还有一杆是制造局仿制改良的新枪。
左宗棠走到桌前,一一拿起三杆枪仔细端详。他拿起鸟铳的时候面无表情——这种枪他见得太多,湘军里装备了上万杆,打一枪要灌火药、塞铅弹、用通条压实,熟练的老兵一盏茶能打两枪,新兵一盏茶打一枪还得手忙脚乱。他拿起德莱赛枪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凝——这枪他从李鸿章那里见过,知道是普鲁士货。然后他拿起了制造局改良的新枪。
“这枪比德莱赛轻?”左宗棠掂了掂新枪的分量,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
“轻了二斤三两。”梁铁海上前一步,指着枪管介绍道,“枪管用的是佛山本地的精炼坩埚钢,管壁比德莱赛薄了两分,强度反而高一成。枪托用的是铁力木,比胡桃木轻且更耐潮——广东潮湿,胡桃木枪托容易变形,铁力木不会。”
“射程呢?”
“有效射程三百步,比德莱赛远了五十步。极限射程可达四百步,但精度会下降。”
左宗棠放下新枪,走到靶位前看了看那十块厚木板,伸手摸了一下木板上的纹路,回头说了两个字:“试枪。”
梁铁海亲自操枪。他从徒弟手中接过三发纸壳定装弹,熟练地拉开枪机,装弹、合膛、举枪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新枪第一次在钦差大臣面前亮相,打好了就是制造局扬眉吐气,打砸了就是欺君之罪。
“砰!”
第一声枪响震得试枪场上空的飞鸟四散。三百步外的靶子上多了一个小洞,位置在第二圈和第三圈之间。
左宗棠眯起眼睛看了看靶子,没有点评。
梁铁海拉动枪机退出弹壳,装入第二发子弹,再次举枪瞄准。这一次他瞄得更久,扣动扳机之后,子弹正中靶心。
第三发紧接着击发,再次命中靶心。
梁铁海放下枪,转头看向左宗棠。试枪场上安静了片刻,只有海风吹过榕树的沙沙声。左宗棠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杆新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这枪比北洋的毛瑟枪也不差。”他放下枪,转身面对何成局,那双刀锋一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光芒,“何布政使,你管制造局管了几年?”
“回左帅,卑职兼任制造局总办六年了。”
“六年能造出这种枪,不容易。”左宗棠看着何成局,忽然话锋一转,“但本钦差有个疑问——朝廷一年给制造局的拨款只有三万两。这三万两要发工匠的工钱、要买原料、要维护厂房,你哪来的银子造新枪?”
来了。何成局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他不动声色地欠了欠身:“回左帅,制造局每年确实只有三万两拨款。但卑职采取了两个办法筹措经费。第一,以商养工——制造局将部分民用铁器的生产外包给佛山铁厂,赚取的差价充作军械研发经费。第二,以捐代拨——广州十三行每年有协饷银两,卑职与各洋行协商,将部分协饷定向拨付制造局。两项加起来,每年可多筹一万两左右。账目明细已备在案,请左帅随时查阅。”
左宗棠微微颔首。以商养工、以捐代拨——这套做法在朝廷的规矩里属于灰色地带,严格来说不合定制。但左宗棠自己就是用这套办法在西北筹饷的,他心里清楚得很,没有这笔“活钱”,别说造新枪,连旧枪的维护都成问题。
“账我就不查了。”左宗棠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疲惫,“何布政使,你是个会做事的人。朝廷的规矩是死的,打仗是活的。把事办好,比什么都重要。”他说完转过身去,目光望向珠江对岸的广州城,又缓缓说道,“你刚才在虎门炮台说,那些嘉庆老炮挡不住法国人。那你觉得,广州制造局的新枪,加上联市商团的武装商船,能在法国兵船开到广州之前,争取多少时间?”
何成局心里一凛。左宗棠提到了联市商团。这说明左宗棠对联市商团的底细并非一无所知——至少在来广州之前做过功课。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答道:“回左帅,联市商团的武装商船主要用于近海巡逻和打击海盗,未曾与法国海军正面交锋。若配合虎门炮台和水师,至少能为广州争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福建水师和南洋水师可从侧翼赶来支援。”
“三天。”左宗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评价太多,只是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何成局,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绷紧神经的话。
“本钦差听说,广州有个叫宝芝林的武馆,掌门人叫黄飞鸿,跟你何布政使是朋友?”
试枪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何成局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翻起了惊涛骇浪——左宗棠连黄飞鸿都知道,那份功课做得未免太细致了些。他稳稳地拱手答道:“回左帅,黄师父确实与卑职相熟。他是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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