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的第一道防线。炮台依山而建,正对着伶仃洋,地势险要,视野开阔。左宗棠的轿子在炮台山下停下,何成局带着广州水师副将李元度等人早已在此恭候。左宗棠撩开轿帘走下来,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一眼炮台上的大炮。那些大炮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排列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伶仃洋的海面。
“虎门炮台原有炮位六十四座,经林文忠公整顿后增至八十二座。咸丰六年英法联军攻广州时损毁大半,同治年间陆续修复,目前可用炮位五十一座。”李元度跟在何成局身后,边走边报着数据。他四十岁出头,方脸浓眉,一身戎装,说话的声音粗声粗气。
“五十一座。”左宗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沿着石阶一路往上走。他虽然左脚有些跛,但爬起山来速度丝毫不慢,身后的亲兵和官员们反而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左宗棠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座炮台旁边,伸手摸了摸炮身。炮是前装滑膛炮,铸铁炮管上锈迹斑斑,炮架上的木头已经被海风腐蚀得起了裂纹。
“这座炮是哪一年铸的?”左宗棠问。
“回左帅,此炮铸于嘉庆十四年,是佛山铁厂所造。”李元度答道。
“嘉庆十四年。到今年已经七十六年了。”左宗棠用指节叩了叩炮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转头看着何成局,那双刀锋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何布政使,你管着广州制造局。这种嘉庆年间的老炮,还能打吗?”
何成局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回左帅,此炮虽旧,但炮身完好,每年都会定期试射。上个月试射三发,有两发命中靶船。但也请左帅明鉴——这种老炮射程只有三里,装填一炮需要一炷香的工夫。面对法国海军的新式后装线膛炮,确实力不从心。”
左宗棠眯起了眼睛。他显然没想到何成局会这么坦诚——别的官员面对钦差质问,通常都是拼命遮掩说好话,何成局却直接把自家短板摊在桌面上。这种态度要么是极其愚蠢,要么是极其自信。
“那依你之见,虎门炮台能挡住法国人的兵船吗?”
“挡不住。”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王文韶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李元度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几个水师营的将领更是面露怒色。在钦差大臣面前说海防挡不住敌人,这不是找死吗?
但左宗棠没有发怒。他只是继续用手叩着那尊嘉庆老炮的炮身,咚咚咚,沉闷的响声在海风中回荡。
“继续说。”
“虎门炮台最大的问题不是炮少,是炮旧。五十一座炮位中,四十四座是前装滑膛炮,射程短、装填慢、精度差。面对法国海军远东舰队的后装线膛炮,射程差了将近两倍——也就是说,法国人的兵船可以在虎门炮台的射程之外,舒舒服服地把炮弹打到炮台上来。我们只能挨打,还不了手。”何成局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公事,“如果朝廷拨款充足,卑职建议将虎门炮台的主炮位全部换成克虏伯后装线膛炮。克虏伯炮射程八里,装填速度快三倍,精度更是天壤之别。十二门克虏伯炮,就能把法国兵船挡在伶仃洋外。”
“克虏伯炮多少钱一门?”
“连同炮弹和备用零件,一门大约八千两。”
左宗棠沉默了片刻。十二门克虏伯炮,将近十万两银子。朝廷一年给广东海防的拨款才五万两,连买六门炮都不够。他知道何成局说的是实话——虎门炮台确实挡不住法国兵船。那些嘉庆年间的老炮吓唬吓唬海盗还行,真要跟法国海军硬碰硬就是一堆废铁。但何成局敢于在钦差面前直接说“挡不住”,这份胆量让左宗棠不得不对这个广东布政使多看了两眼。
“李副将。”左宗棠忽然转向李元度,“何布政使说虎门炮台挡不住法国兵船,你这个水师副将怎么看?”
李元度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是个实诚人,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但在这种场合说话就有些吃力了。他看了看何成局,又看了看左宗棠,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回左帅,何大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实情。末将去年带水师在伶仃洋演习,用虎门的主炮打靶船。打了十炮,只中了三炮。靶船还是停着不动让我打的。法国人的兵船在海上跑起来,浪打浪,船晃船,再好的炮手也不敢说能打中。更别说——法国人的炮比我们远。”
“何布政使,新式克虏伯炮,制造局能不能自己造?”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何成局等的就是这一问。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回答:“回左帅,制造局目前的技术能力,仿制克虏伯炮还需时日——主要是炮管钢材的冶炼工艺尚不成熟,强行仿制恐有炸膛之险。但在后装线膛枪方面,制造局已取得重大突破。卑职已命人将样枪备好,左帅随时可前往制造局视察。”
左宗棠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对亲兵队长挥了挥手:“下山,去制造局。”
广州制造局在城南珠江南岸,依水而建,占地百余亩。自从何成局兼任制造局总办以来,这里已经扩张了将近一倍。但何成局当然不会让左宗棠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从前天晚上开始,秦舒云和林青就带着人把制造局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所有联市商团秘密采购的进口钢材全部藏进了地下仓库,所有未申报的试验型枪械全部锁进了梁铁海的私人工具箱。就连陈阿四都被从禁闭室里临时转移到了孙小蕾的暗室里,由唐晚晴亲自看管——当然,对外只说是“染了时疫,正在就医”。
制造局大门敞开。左宗棠的轿子停在门外的空地上,何成局亲自上前掀开轿帘。梁铁海带着制造局最得力的几个徒弟在大门口迎接,人人穿着崭新的工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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