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一,两广总督衙门的批复下来了。梁铁海授正八品修职佐郎虚衔,郭海蛟授从八品盐课司大使虚衔,马六授正九品登仕郎虚衔,方家管事三人授从九品将仕佐郎虚衔,联市老商户五人授未入流典吏虚衔。林函的敕命安人诰封也一并批了下来,何平的名字被正式录入广州府户籍册,名下注了一行小字——“母林氏,敕命安人,女何平承袭。”
同一天,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后堂给所有获封的人颁发了委任文书。没有大操大办,只是每人一份文书、一杯茶、一碟彭幼楚做的桂花糕。梁铁海接过文书时手微微发颤。他做了一辈子铁匠,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穿上补服。他说这把年纪了还当官,说出去都怕人笑话。何成局说铁匠当官怎么不行,为城防出力、为火器工坊出技术、为联市出铁,功劳不比那些十年寒窗的进士小。梁铁海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书折好放进怀里,说回去给梁敬斋上香时告诉老梁家的冶铁铺子出了一个官。
四月十二,黄飞鸿正式入仕的消息传遍了南粤武林。他授的是正九品登仕郎虚衔,品级虽低,但意义不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靠自己的真本事在朝廷的委任文书上写下了名字。宝芝林的弟子们兴奋得在演武场上多练了一个时辰的拳,梁宽亲自下厨煮了一锅红枣桂圆汤给大家庆祝。
黄飞鸿本人倒是很平静。他坐在宝芝林后院的桂花树下,把委任文书摊开放在膝上,看着上面的字:黄飞鸿,年十一岁,广东南海人。承父黄麒英遗志,守城有功,授正九品登仕郎虚衔。他把文书折好放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的坟前跪下,说他当官了——品级不高,正九品,但大小也是个官。当年父亲说黄家三代打铁,到他这一代该出个读书人了。他没读成书,学了武,但他没有给黄家丢人。桂花树的枝叶在春风中沙沙作响,黄飞鸿跪了很久才站起来,膝盖上沾着泥土。他到井边打了桶水把膝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去给新入门的师弟们上课。
捐纳的事尘埃落定后,何成局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自从那日对着空旷的演武场打出“推窗望月”之后,丹田里的气核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它不再像从前那样狂猛地旋转,而是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每转一圈都带动着全身经脉微微震颤。宗师之门已经开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那道门彻底敞开,将气核表面的暗红色光晕化为真正的护体罡气。
周巧儿最先察觉到他的变化。以前何成局练完功回来,浑身都是汗,眼睛里带着血丝,那是内劲透支的痕迹。现在他练完功回来,身上清清爽爽,眼神比以前更亮更稳。她端着排骨汤从天井走过,停下脚步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何成局,问他最近是不是突破了。何成局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说算是。周巧儿开心得围裙角都飘起来了。
麦穗端着洗衣盆从旁经过,哼了一声说巧儿你也太容易高兴了——他都三十二了,再不突破宗师,难道等到四十岁跟黄老掌门一样。说完自己先笑了。沈小荷从回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针线篮子,轻声说当家的最近气色是好多了,以前练完功回来脸色都是白的,现在回来脸上有血色。何成局喝完排骨汤把碗还给周巧儿,说他以前练功是在“打”——打木桩、打气劲、打光幕,把自己打得浑身是伤。现在他练功是在“养”——养气、养神、养心境。
麦穗端在倒洗衣水,何成局已经来到身边,猛虎捕食,两个人掉入水池,阴阳缠绵决开启,鸳鸯戏水。
大户人家才有挖底下暗河,从后花园假山泉水出分叉流向不同方向,不同用处。
四月十八,方世宏从潮州带来了消息。英方同意以成本价出售全套电报设备,并派遣广东籍技师来广州进行安装调试,首条电报线路将连接广州知府衙门与虎门炮台。麦考利在给方世宏的私信中说,何知府是他见过的最难缠的谈判对手——既不要洋人的银子,也不要洋人的枪,偏偏对洋人的技术来者不拒。方世宏把信拍在桌上,得意地问何成局这是夸你还是骂你。何成局说这是夸——洋人最怕的不是你买他的东西,而是你学会了他的东西然后自己做。
梁铁海也是同一天来的。电报线路的电线杆需要用到大量特制铁件——绝缘瓷瓶的底座、电线杆的加固箍、避雷针的接地棒,每一件都有严格的尺寸要求。他带着冶铁铺子的老工匠去虎门炮台实地测量了三天,回来之后画了十几张图纸,现在第一批铁件样品已经打好了,请何成局去看看。
何成局带着龚文去了北城外梁家的冶铁铺子。梁铁海把一排铁件样品整齐地摆在工作台上,每一件都打磨得锃亮。绝缘瓷瓶的底座纹丝合缝,电线杆的加固箍尺寸分毫不差,避雷针的接地棒接口光滑平整。何成局拿起一件掂了掂,问他工期需要多久。梁铁海说首批铁件大概半个月,全线铺通最快也要三个月——从广州城到虎门炮台,中间要翻两座山、过三条河,架线比铺铁轨还麻烦。何成局说英国人在印度铺电报线,每天能铺五里。梁铁海说给他一个月,等这批后装枪的订单忙完,梁家冶铁铺子全力生产电报铁件,每天的产量还能再翻一倍。何成局放下铁件,点了点头。
五月十三,黄麒英周年祭。
何成局天不亮就起了床。秦舒云已经备好了马车,周巧儿准备了三牲祭品和桂花糕。何成局让何安也一起去——去年黄老掌门走的时候何安才七岁,跪在灵堂里还不太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今年该让他正式给黄伯伯磕头了。何安穿着素色短褐乖乖上了马车。黄飞鸿站在宝芝林门口迎接,腰间系着父亲传下的墨黑长剑,剑柄上系了一条白布带。
祭礼在宝芝林后院的桂花树下举行。老桂花树的枝叶比去年更繁茂了,黄麒英亲手种下的那棵新桂花苗也已长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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