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宏想让儿子来广州,在宝芝林跟黄飞鸿一起练。不指望成为什么高手,能学到黄老掌门一成的本事这辈子就够用了。
何成局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宝芝林收徒是黄麒英说了算。方世宏又说他脸皮厚,已经托人跟梁宽提过了,梁宽说只要黄老掌门点头就行。现在黄老掌门病重,他不好直接上门打扰,想请何成局探探黄老掌门的口风。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四月二十二,何成局去宝芝林探望黄麒英。黄麒英今天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正在看黄飞鸿练剑。十岁的孩子手持那把墨黑长剑,一招一式已经有了几分乃父之风,剑光在桂花树的树影间穿梭,带起片片落叶。何成局在旁边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说方世宏想把儿子送来宝芝林学武,跟飞鸿一起练,资质一般但肯吃苦。
黄麒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方世宏的儿子他见过一次,三年前在潮州,那孩子确实没什么天赋,但有股不服输的劲。黄麒英问何成局方世宏怎么不自己教,何成局说方世宏是野路子出身,气血境五阶全是实战中打出来的,不会教人。
黄麒英点了点头,说等他好些了见见那孩子,如果品行端正就收。何成局说不急,方家现在忙着守潮州,至少要等太平军退远。黄麒英忽然又问了一句——“飞鸿最近在何府待的时间比在宝芝林还长。是不是你安排何安故意留他的?”
何成局没有否认。何安确实喜欢跟飞鸿一起玩,但他也确实是故意让何安多留飞鸿在何府——黄麒英病重之后,宝芝林的气氛越来越沉重,梁宽虽然忠厚但不会带孩子,其他弟子又不敢跟少掌门走得太近。黄飞鸿毕竟才十岁,需要一个能让他笑出来的地方。
黄麒英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何成局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问这棵树什么时候开花。黄麒英说快了,他问过林落雪——何府后花园的桂花种已经发芽了,她说桂花怕涝不怕旱,今年雨水不多,花期可能会提前。何成局说林落雪说的应该没错。何成局走后黄飞鸿收了剑,满头大汗地跑到父亲面前问方师叔的儿子要来宝芝林学武的事是不是真的。黄麒英点了点头。黄飞鸿眼睛亮了,说他终于不是最小的了。黄麒英说你还不是最小的——何平才是,你比她大十岁。黄飞鸿说何平又不在宝芝林学武,不算。黄麒英难得笑了笑,然后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笑容。他用帕子捂住嘴,咳完了把帕子塞进袖子里。黄飞鸿假装没有看到那块帕子上洇出的红色,只是转身继续练剑,剑招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四月二十五,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审了一桩案子。案子不大——城北两个商户因为铺面界限争执不下,动了手,一个被打断了鼻梁骨,另一个被咬掉了半只耳朵。何成局坐在公案后面,两边各打了十大板,然后判他们各自承担对方的汤药费,并且从今天起铺面之间加一道篱笆墙,费用两家平摊。两个商户跪在堂下磕头谢恩,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
何成局正要退堂,李元度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军报来自两广总督徐广缙——朝廷已获悉广州守军只拨六百人北上的事,总督震怒。徐广缙在公文中措辞严厉,称何成局“抗命不遵,拥兵自重”,已上奏朝廷弹劾其“违抗军令,居心叵测”。公文末尾附了一行总督亲笔的红字:“若三日内不将剩余六百精锐全数北调,本督将以军法从事。”
何成局看完军报,把它放在公案上。李元度站在堂下,脸色比军报上的朱砂字还难看。他说朝廷的援军正在往武昌集结,长沙丢了之后洪秀全的下一目标就是武昌,总督现在急需兵力,何大人这次恐怕搪塞不过去了。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说再调三百人北上——凑足九百人,留下三百精锐守虎门炮台。三百人不能再少了,虎门炮台是广州城的海上门户,一旦炮台失守洋人的火轮船随时可以开进珠江口,到时候不只是太平军的问题,英国人法国人葡萄牙人全都会趁火打劫。
李元度沉默了一会儿,说总督那边怎么交代。何成局提起笔在徐广缙的军报背面写了回函,措辞比上次更委婉但立场同样坚定——“下官谨遵总督钧令,已先后调拨九百精锐北上勤王。余三百人扼守虎门炮台,乃广州海防底线。若尽数北调,虎门空虚,洋舰乘虚而入,则南疆门户洞开。下官不敢以广州一城之安危,赌朝廷之海防。若总督大人仍执意全调,请明示:虎门炮台由何人接防?下官何成局叩首。”
他把回函递给李元度,让他马上快马送出。李元度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说他跟了何大人六年,从何成局当通判的时候就在他手下当差,这一次还是那句话——何大人守广州城,他守虎门炮台。何成局说了声多谢。李元度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四月二十八,林落雪的桂花种子发芽了。
她一早去后花园浇水时发现花圃里冒出了一排嫩绿的小芽,顶着泥土的碎屑在晨光中微微发颤。她蹲在花圃前看了很久,然后跑回正堂告诉何成局桂花的种子发芽了——他亲手种的那颗也发了。
何成局放下手里的公文,跟着林落雪去了后花园。花圃里确实冒出了一排嫩绿的小芽,其中有一颗特别矮小,顶着比其他芽更大的土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活的。林落雪在他旁边蹲下,告诉他桂花发芽需要一个月,今年雨水不多,她每天早晚浇两次水。这颗是他的——那颗顶着大土块的。何成局问她怎么知道哪颗是谁种的,林落雪说她把花圃分成了两半,左边种的是她的,右边种的是他的。他的那边只有一颗种子,就是这颗。何成局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小芽,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种过很多东西——种过银子,种过势力,种过人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