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跟江湖做生意的。能把这三桩生意做到一桌席上的,你是第一个。”
何成局端起酒杯敬了老爷子一杯。伍秉鉴端起参茶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又说了一句话让何成局心头一震——“打完仗,老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不急,等你忙完这一阵再说。”
何成局想问是什么事,但伍秉鉴已经转头跟郭海蛟聊起了码头上的货物流向。这个八十三岁的老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等它自己发芽。
百日宴散席后,何成局送黄麒英上了轿子。
黄麒英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何成局注意到他上轿时需要扶一下轿帘的横杆——以前他从来不扶。黄飞鸿跟在父亲身后,腰间系着那把墨黑长剑,走路的步态跟父亲越来越像了。何成局目送轿子消失在柳荫巷口,转身回到府里,发现何安已经趴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只没啃完的鸡腿。
“这孩子。”赵麦穗把何安抱起来,鸡腿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搁在桌上,“吃鸡腿都能睡着,跟他爹当年在柳花巷啃馒头啃到一半睡着了一个样。”
何成局矢口否认,说他不记得有这种事。赵麦穗嗤了一声,抱着何安往后院走了。沈小荷跟上去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何安身上,轻声对赵麦穗说何必叫醒他,在太师椅上睡一会儿也不碍事。赵麦穗说太师椅太硬,睡久了脖子疼,还是抱到床上去。
林函抱着何平回了小楼。何平今天被抱了一整天,在众宾客手里传了一圈,此刻终于安静下来,趴在林函怀里睡得香甜,小手攥着金镯子上的红绳,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林函轻轻把她放在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窗外正堂里的灯笼还在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
四月十八,梁铁海派人送来了一份佛山冶铁铺子的复工计划书。何成局在书房里翻了一遍,抬头对送信来的梁家管事说梁铁海上次不是说模具调试需要半个月吗,怎么计划书上写的是十天。管事恭敬地回答:“梁爷说,十天够不够要看天意——但他想试试。”何成局点了点头,在计划书末尾批了个“可”字,然后压上了广州知府的公印。
送走梁家管事后,何成局独自坐在书房里,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南粤地形图铺在桌上。地图上他曾经用朱笔画下的圈圈点点已经密密麻麻连成一张网——码头上郭海蛟的船会、城北崔三文的赌坊、正街何记文房的铺面、方家武装商船的停泊点、梁家冶铁铺子的复工计划、虎门炮台的布防图。每一处都是他的棋子,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棋子,是棋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阴阳二气在气海里平稳地旋转着,那颗鸽卵大小的气核已经凝实如珠,转速比冲击半步宗师前快了近一倍。十六房妻妾多年同修积累的元阴之气在气核周围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环,光环每一次旋转都在气海里荡出一圈涟漪。他能感觉到那道暗红色光幕还在——宗师境的大门依然紧闭。但现在他的心境变了,不再试图用阴阳漩涡去撞开那扇门,而是驱动气核缓缓靠近光幕,贴在上面感受它的温度。
光幕是凉的。不是冰凉的凉,是深夜石板的凉,沉稳而坚定,不为任何人的意志所动。他以前总觉得这道光幕是敌人,需要用全部功力去轰开。现在他把手掌贴在光幕上——不是打,不是撞,只是贴着,感受它背后的东西——才明白这道光幕不是敌人,是他自己。
宗师不是靠功力深厚轰出来的。是需要一个瞬间——在那个瞬间,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而那个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睛。书房里的自鸣钟刚好敲了十二下,午时已过。
四月二十,方世宏从潮州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去知府衙门,而是先到了何府后门,让马六进去通报说三爷带了条活的鲈鱼来,让周巧儿清蒸。何成局从书房出来,在后院石桌上摆了茶,方世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脚搁在石桌上,脸上新添的那道疤还没褪干净,但精神头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
“韶关那边的消息。”方世宏端着茶杯开门见山,“杨云贵被太平军本部调走了。长沙打完之后洪秀全北上打武昌,临走前把杨云贵的火器营收归本部,只给飞来峡留了一千老弱残兵和十门破劈山炮。杨云贵本人被调去长沙守城——说白了就是明升暗降,他上次在广州城下吃了败仗,洪秀全觉得他丢人,把他打发去守后方了。”
何成局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这个消息准不准。
“准。”方世宏放下茶杯,“我在韶关有眼线,亲眼看见杨云贵带着火器营往北走了。飞来峡现在的主事人叫陈玉成,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下那一千人里头能打的不到三百。”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后花园的凉亭边,望着北边的天际。杨云贵一走,飞来峡的威胁降了一半。陈玉成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既然洪秀全敢把韶关交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明这个年轻人有洪秀全信得过的本事。不过一千老弱残兵加十门破炮,确实构不成攻城威胁。广州城的压力暂时缓解了。
他回头告诉方世宏,探子继续盯,但人不用太多,郭海蛟在韶关安排了两个就够了。方世宏问要不要趁机派兵北上收复韶关。何成局摇头说不急——朝廷那边长沙刚丢,徐广缙正愁没地方出气,他若擅自出兵就算打赢了也会被参一个擅离职守。等朝廷那边的调令明确之后再定。
方世宏端着茶壶又倒了一杯,忽然说要请何成局帮个忙。不是生意上的事,是私事——他儿子今年十四岁,资质平平但非要学武,在潮州拜了三个师父都嫌笨,三个师父全被他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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