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彭幼楚自告奋勇帮忙端过来。她把碟子放在林函手边,又顺手给余姚姚倒了杯热茶。三十岁的人了,动作麻利得很,只是笑起来时嘴角的酒窝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娇憨。
何成局从衙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在正堂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了一圈满堂的女人和两个小孩,然后悄悄退了出去。他在回廊上遇到了秦舒云。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秦舒云问。
何成局说衙门里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顿了顿,又问秦舒云这几天开销如何。秦舒云翻开账本告诉他林函出月子后膳食标准从月子餐调回正常,每日能省下约一两银子。何平的百日宴按余姚姚的安排定在四月中旬,不算大操大办,预估花销在五十两左右。另外周穗儿今天去菜市场回来说米价又涨了。
何成局听着,忽然问她记不记得十一年前在柳花巷小四合院,每个月开销超了几钱银子他都要皱着眉头算半天。秦舒云说记得,那时候赵麦穗多买一包虾皮都要跟他吵一架。何成局笑了笑,然后又说长沙失守了。知府自缢了。
秦舒云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下。何成局说完就转身朝书房走去。秦舒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人待一会儿。
四月初六夜,杨云贵的刺客来了。
三个黑衣蒙面人从北门外官道旁的树林里窜出来,轻功极高,两个起落就翻上了何成局深夜巡视北门的马车顶。其中一人掀开车帘往里刺了一剑——剑尖刺进了一只塞满棉絮的官袍空壳里。
与此同时,扮成车夫的梁铁海从马车上翻身而下,手起刀落,刺客的剑连着握剑的手指一起被斩飞。另外两个刺客还没反应过来,瓮城箭垛上忽然亮起火把,方家弩手从三个方向同时放箭,淬了麻药的弩箭将两人钉在地上。北门城门轰然洞开,梁家护卫队从门洞后鱼贯而出,将三名刺客团团围住。
何成局从城头走下来,走到第一个刺客面前蹲下。那个刺客被斩了手指,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还在挣扎。何成局从袖子里掏出杨云贵那封信,展开给他看。
“你们杨将军写这封信的时候,忘了写一句话。”何成局把信折好放回袖子里,“他没写——‘如果刺客失手,请何知府给他们留个全尸。’”
他站起来对梁铁海说刺客不开口就算了,绑在北门城门柱子上示众,明天天一亮连同杨云贵的信一起送回飞来峡——让杨云贵亲自来领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被收买的丫鬟,送到城外难民区,这辈子不准再进城。
梁铁海应了。何成局转身朝城内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瓮城的阴影里。
四月初九,长沙失守的消息传到广州。八百里加急军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长沙守军苦战二十余日,城墙被太平军炸开缺口,总兵阵亡,知府自缢,全城军民伤亡过半。洪秀全在长沙城外举行了祭天仪式。
何成局在知府衙门里把军报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目光都停留在那句“知府自缢”上。他也是知府。
军报后面附着一份两广总督徐广缙的新调令——上一次是调一千二百人,这次是两千人。措辞从“请调”变成了“急调”,末尾还附了一行红字:“广州若不从命,以军**处。”
何成局把调令放下,对候在堂下的李元度说照上次的方案——拨六百人北上,留六百精锐守城。再写一封回函,就说广州守军已拨六百人北上,余下六百人守虎门炮台不可轻动。
李元度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总督徐广缙是旗人,后台硬,真要参何大人一本,朝廷那边不好说。何成局没有抬头,只是说广州城在,他就在。
四月初十,余姚姚带着何安去了观音庙。
她跪在观音像前默祷了很久。何安难得没有到处乱跑,安安静静地跪在她旁边,学着娘亲的样子双手合十。回府的路上何安忽然问:“娘,爹会死吗?”
余姚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儿子。八岁的孩子仰着头,眼睛清澈如水。她蹲下来把何安衣领上沾的一片落叶拈掉,告诉他不会——他爹答应过她,这辈子护着她们娘俩。他爹说话算话。何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下头,然后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说那他要好好练功,以后像爹一样厉害,保护妹妹。
余姚姚说好,但先把手洗干净——他刚才在庙门口摸了石狮子,满手都是灰。何安把手往衣裳上擦了两下,说干净了。余姚姚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回到何府,何安一头钻进演武场找黄飞鸿练剑去了。余姚姚回到正堂,何成局正在批公文。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过了许久何成局抬起头看着她,问今天去观音庙求了什么。余姚姚说求了平安——全家的平安,广州城的平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求了一支签,签文跟上次一样,还是那四个字——“水到渠成”。
何成局放下笔,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但手心里有一小块被香火熏出的温热。
四月十二夜,梁宽来敲门。何成局披衣起身,在书房里见了梁宽。梁宽的眼眶红肿,声音沙哑:“师父说,想见何大人最后一面。”
何成局连夜赶到宝芝林。后院的桂花树沙沙作响,月光把树叶的影子投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黄麒英靠在床头,面如金纸,但精神出奇地清醒。黄飞鸿守在床边,看到何成局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声音哽咽地喊了声何叔。何成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去透透气,让他跟你爹说几句话。
黄飞鸿出去后,黄麒英靠在床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又拖了好些天,阎王爷的耐心也不太好。”
何成局在床边坐下,没有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