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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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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山雨欲来(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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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的夜比城里冷。江风从伶仃洋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味,把挂在栈桥上的渔灯吹得摇摇晃晃。何成局跟着郭海蛟穿过一排排堆满麻绳和渔网的货棚,脚下的木板被潮气沤得发软,每踩一步都吱嘎作响。他把手拢在袖子里,右手握着匕首柄,掌心微潮。
    郭海蛟在前面带路,破草帽压得很低,一路上半句话都没说。他不说话,何成局也不问。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码头区最西边那片废弃船坞,钻进一座红砖仓库的后门。仓库里堆满了发霉的船板和锈迹斑斑的铁锚,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子上,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只够照亮方圆一丈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桐油和陈年木料腐烂的味道。
    油灯下站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那个何成局一眼就认出来了——洪文定。跟陈鹤年那张画像上的五官一模一样: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但眼神阴鸷得像冬天的江水。嘴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扭曲,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撕开又缝回去的。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腰间系着黑布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码头上随处可见的年轻搬运工。
    左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精瘦,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杆铜烟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右边是个三十出头的矮壮汉子,脖子有寻常人两个粗,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拳头垂在身侧,骨节粗大如铁锤。
    郭海蛟退到一旁,冲洪文定点了点头。洪文定的目光落在何成局身上,上下打量了两息,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长相要低沉许多,带着浓重的泉州口音:“何二当家,久仰。”
    何成局抱拳:“洪少侠。久仰的是我才对。陈鹤年花一千两买你的人头,整个广州城的地下都在传你的名字。”
    洪文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只牵动了嘴角的疤痕,眼睛依旧是阴鸷的。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倒扣的木箱,让何成局坐下。何成局在木箱上坐了,洪文定也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三尺远,油灯的火苗在他们中间跳动着。
    “上次的事,郭海蛟都跟我说了。”洪文定开门见山,“陈鹤年要抓我,你提前透了风,我才从城南破庙及时撤走。这份情,我洪文定记着。”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话锋一转,“不过我好奇一件事——你跟陈鹤年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让你知道他要抓我的消息?”
    何成局沉默了一息,然后选择说实话。跟天地会的人打交道,假话比真话更危险。他告诉洪文定陈鹤年找到春香楼,花银子让他打探洪文定的下落。他收了银子,拖了几个月,最后给了陈鹤年一个过期消息——城南破庙。消息是真的,时间是假的。
    洪文定听完,慢慢点了点头。他问何成局知不知道陈鹤年现在在干什么。何成局说还在广州城,具体位置不知道,只知道他在调人——最近半个月,广州城里多了一些陌生面孔,都是练家子,说话带京腔。
    “他在准备第二次抓捕。”洪文定冷笑一声,“上次扑了空,这次他会更小心。不过没关系,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说陈鹤年的事。是想请你帮另一个忙。”他站起身来,走到油灯下,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天地会要在广州城办一件大事。这件事需要一个本地人——人头熟、消息灵、两边都不沾。何二当家,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大事。能让洪文定亲自出面的大事,绝不是小打小闹。他心里飞快地把几种可能性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迎着洪文定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什么事?”
    “劫一笔官银。广州知府衙门下个月初八要从藩库调拨一笔军饷,走水路押往虎门炮台。这笔银子一共三万两,装在三口铁皮箱里,由一队绿营兵押送。”洪文定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天地会不要全部,只要五千两。剩下的两万五千两,散给广州城外的难民和码头上的穷苦人。”
    何成局的瞳孔微微收缩。三万两官银,劫了就是死罪。他问洪文定为什么找他不找郭海蛟,郭海蛟不是天地会的人吗。洪文定摇头说郭海蛟只提供船和渡口,上了船就等于暴露了,事后就算跑得了初一也跑不了十五,家小都在这边。何成局一个人头熟、会办事、不是天地会的人,事成之后身份不暴露,皆大欢喜。
    何成局又问需要他做什么。洪文定说需要军饷船的详细路线图、押送兵丁的人数分布、沿途停靠的码头、换岗的时间。这些消息何成局能弄到。
    何成局没有立刻答应。他坐在木箱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劫官银跟卖情报是两回事。卖情报被抓到了最多坐牢,劫官银抓到了是要凌迟的。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余保纯。余保纯是广州知府,军饷在他任上被劫,他会被问责。但如果有人在劫案中立功、帮衙门追回了军饷,那这个人在余保纯眼里就会从“可疑的青楼管事”变成“值得信赖的编外助力”。
    “洪少侠,”何成局终于开口了,“我可以帮你搞到押送路线图。但我有一个条件——动手的时间、地点,我要提前知道。”
    洪文定的眼神变了一下。他问何成局为什么想知道。何成局靠在木箱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怕死。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动手,我那天就躲在春香楼里不出门,免得被当成同伙抓了。”
    洪文定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震得墙上的铁锚都跟着颤。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说何二当家果然跟郭海蛟说的一样,是个浑身上下都是心眼的人。他同意了何成局的条件——动手前三天,郭海蛟会把具体时间和地点送到春香楼。
    何成局站起来,拱了拱手告辞。走到仓库后门口时,洪文定忽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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