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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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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债台高筑(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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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在我面子上了,请吃饭恐怕……”
    “不是请他来春香楼。”何成局笑道,“在‘云华馆’——正街新开的那家粤菜馆子。正经营生,体面地方。就一顿便饭,二公子作陪。如果大公子肯赏光,也一并请来。”
    余思诒听到云华馆三个字明显动了一下——那是广州城目前最有排面的酒楼,据说主厨是从顺德重金请来的,一道清蒸石斑能卖到三两银子。他这种纨绔子弟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这种有面子又好吃的新馆子。
    “行!”余思诒一拍桌子,“我去跟我爹说。不过他不一定答应,你要有心理准备。”
    何成局笑着拱手。他当然有心理准备——就算余保纯不来,余思诒和余光倬来了也是收获。余光倬虽然古板,但他毕竟是读书人,读书人对御制紫玉光这种等级的墨没有抵抗力。只要余光倬对他放下戒心,余家内部就有了第二个替他说话的人。
    至于余保纯本人——何成局放长线钓大鱼。一顿饭不来没关系,两块墨、三顿饭、四个节礼、五个月的水磨工夫,总有他坐不住的一天。他在广州城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云华馆的饭局定在了十一月十二。
    余保纯果然没来。余思诒说他爹原话是“官不与商同席”,让余光倬代表余府赴宴。何成局听了毫不意外,笑着说了句“大人公务繁忙,改日再请也是一样的”,然后亲自到云华馆门口迎接余光倬。
    余光倬今天穿了件月白儒衫,外面罩着石青色褙子,头戴方巾,脚蹬粉底皂靴,打扮得一丝不苟。他下轿时看见何成局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好歹没有像上次那样当面说难听话。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何东家客气了”,便径直往里走。
    何成局心里笑了。从“龟奴”到“春香楼的人”再到“何东家”,余光倬对他的称呼升级了三次。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那方紫玉光墨让余光倬意识到这个人不只是一个青楼管事——他至少懂得什么叫好东西。
    雅间设在云华馆二楼,窗外正对着珠江,江面上灯火点点,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菜是云华馆的全套招牌席面——蟹黄鱼翅、清蒸石斑、蜜,汁叉烧、蚝油鲍片、上汤焗龙虾,外加两坛陈年花雕。何成局亲自给余光倬斟酒,动作恭敬但不谄媚。
    “大公子能赏光赴宴,何某感激不尽。”何成局端起酒杯,“这杯酒先敬大公子——不为别的,只为大公子是余家的顶梁柱。令尊忙于公务,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大公子操心。何某虽是个粗人,但也敬重读书人的脊梁。”
    余光倬没想到何成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原本以为这个青楼管事会像他二弟那样油嘴滑舌不正经,没想到开口就是正经话。他沉默了一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余思诒在旁边已经开始剥龙虾了,完全不在意他大哥跟何成局之间的微妙气氛。何成局又给余光倬夹了一块蟹黄鱼翅,说这是云华馆的招牌菜,请大公子尝尝。余光倬动了一筷子,点了下头。菜确实好,他就算再古板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余光倬的话渐渐多了一些。他问何成局紫玉光墨是从哪寻来的,何成局如实说了城南陈一得的铺子。余光倬若有所思地说陈一得他也知道,以前在他手里买过一本宋版《楚辞补注》,要价三百两,最后砍到二百二。何成局说陈一得那个人看着邋遢,眼力倒是一流,满屋破烂里就那几件值钱的被他藏在后屋,一般人连看都不给看。余光倬难得地笑了一下。
    何成局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眉间的皱纹会松开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这个人不是天生古板——他是被“余家长子”这个身份压得太久了。
    吃到一半,何成局忽然话锋一转:“大公子,有件事想请教。我听说知府衙门最近在整顿广州城的商贾秩序,要重新核发经营牌照。春香楼虽然只是个小本买卖,但也想规规矩矩做生意。不知道新牌照的申领流程是什么?需要哪些材料?”
    这是何成局精心设计的一步棋。他问的不是政策细节——政策细节他完全可以自己打听到。他问的是一个“请教”的姿态。余光倬是读书人,读书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好为人师。你向他请教一个正经问题,他就会不自觉地把你当成学生,从而放下对你的敌意。梁敬斋和方世宏的生意场上有句话叫“想跟谁做生意就先跟他学东西”,何成局把这条用在了官宦人家身上。
    果然,余光倬放下了筷子。他告诉何成局新牌照的核发权在知府衙门户房,户房的主事姓潘,是余保纯的同窗好友,为人正派不近私交。申请牌照需要铺面房契、担保人函、良民证,以及一份由辖区保长出具的无滋事证明。说完他顿了顿,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春香楼之前没有牌照?”
    何成局苦笑:“有是有,但快到期了。前任知府签的牌照明年二月就到期,新牌照得提前三个月申请。我就是怕到时候手续不全被卡住,所以想提前问清楚。”
    余光倬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户房潘主事那里,我可以帮你说句话。”
    何成局心里一跳,面上却只是平静地拱手道谢。他没有表现得太激动——那样会让余光倬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他只是说了一句“大公子仗义”,然后继续给他斟酒。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时辰。散席时余光倬已经有了三分酒意,上轿前回过头看了何成局一眼,说了一句让他整晚睡不着的话——“何东家,你这个人跟我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何成局站在云华馆门口,目送余府的轿子远去。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意识到余光倬这句话里的“不太一样”意味着他已经撕开了余家内部的第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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