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收拾书案上的文件。每一份都按日期排好,每一份都做了标记。他知道林则徐的人会来抄家,这些文件都会被当作证据带走。但他不在乎——真正要命的账目,已经在何成局的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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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回到春香楼时,龚文正在跟一个穿官服的差役说话。差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语气公事公办:“……奉钦差大臣林大人之命,从明日起,广州城内所有青楼、酒馆、茶馆、烟馆,一律暂停营业,听候审查。违者封铺拿人。”
龚文的脸白得像纸,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官爷说的是。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他偷偷塞了一块银子过去,差役面不改色地收了,转身去下一家。
何成局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他没有上前,等差役走远了才进了大堂。
“二爷,”龚文的声音都在发抖,“林则徐要查封青楼了。春香楼——春香楼也要关门。”
“听到了。”何成局在柜台前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大信封放在柜台上,“老龚,把这个锁进你那个铁皮柜子里。我出一趟门,最多三五天。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官差来抄家、斧头帮来闹事、或者别的什么——你把这个信封交给余三娘,她知道怎么处理。”
龚文接过信封,双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信封锁进了柜台下面那个铁皮柜子里——那里面放着春香楼所有的卖身契和银票,是这座青楼最核心的命脉。
余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她看着龚文锁好柜子,然后转向何成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去潮州要几天?”
何成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潮州?”
“潘启明的事,除了找陈敬堂,没有别的解决方式。”余三娘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换洗衣裳,干粮,还有一小瓶金疮药。潮州那边最近不太平,海寇闹得厉害。路上小心。”
何成局接过包袱,低头看了看——包袱皮是新的,蓝底白花的粗布,针脚密密匝匝,是周巧儿的手艺。他抬头想说什么,余三娘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
“三娘。”
余三娘停了一下,没回头。
“春香楼的事,辛苦你了。”
“分内事。”余三娘说了这三个字,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去。
何成局背起包袱,把笑面虎短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姑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从楼上下来了,挤在楼梯口看着他。唐玲红着眼眶,林函难得没有睡眼惺忪,张颜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彭幼楚手里没有酒壶,柳如烟站在最后面,手指在袖子里反复捏着。
何成局朝她们笑了一下:“看什么看?二当家出门进趟货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把店里收拾收拾,该歇几天就歇几天,等风头过了,有的是客人排队等着进来。”
然后他推门走出了春香楼。
门外,柳花巷的阳光正好。卖花的吆喝声、孩子的追逐声、对面胭脂铺老板娘跟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何成局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码头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春香楼的姑娘们挤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柳花巷尽头。唐玲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颜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哭什么哭,二爷说了,就是进趟货。”
“可是——”唐玲抽抽搭搭地说,“二爷说他不是不回来了,他上次说他不是不回来了然后就消失了十天——”
“那是上次。”柳如烟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是很清冷,但握着袖子的手指关节发白,“这次不一样。”
没有人问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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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到潮州,走水路最快。何成局在码头上找到了范老六。
“二爷,又见面了。”范老六蹲在码头上啃一块干粮,看见何成局走过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次运什么?还是——”
“不运货。送我去潮州。”何成局说着把一锭银子递过去。范老六接过来掂了掂,也不数,直接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范老六二话不说,转身吆喝了一声,三个徒弟从旁边的茶棚里钻出来,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小船不大,带篷,是何成局上次坐过的那种。船篷里铺了一张草席,放了一个小炭炉和一壶水,算是“雅座”。
小船离了码头,沿着珠江往东走。出了珠江口就是狮子洋,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往东,过惠州、海丰、陆丰,到潮州。这条水路何成局走过两次,都是帮潘启明运货。不过前两次是晚上偷偷摸摸地走,这次是白天大摇大摆地走,船上没有鸦片,不用避开官兵哨卡,速度快得多。
何成局坐在船篷里,把包袱放在膝盖上,靠着船舷闭目养神。体内的内息已经完全恢复了——闭气散的副作用彻底消退,丹田里那股气流重新变得充盈。三阶巅峰的功力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之前还有了一丝精进。也许是那三天的“空窗期”让经脉在重新充盈时变得更加通畅,就像一条被清淤过的河道。
范老六在船头撑篙,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渔歌。歌声被江风吹散,断断续续地飘进何成局的耳朵里。他闭着眼睛听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霍老铁匠的铁匠铺里当学徒。老铁匠教他打铁,也教他认字。每天傍晚收了工,老铁匠会拿出一本破旧的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何成局那时还是瘦得像根豆芽菜,手指被铁锤震得全是血泡,但认字的时候格外认真。老铁匠问他:你一个打铁的,认字有什么用?他想了想,说:认了字,以后不被人骗。
老铁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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