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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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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风雨欲来(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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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成局拿起公文。这是林则徐以钦差大臣名义发布的告示,朱红大印盖在右下角,字字如刀:
    “为严禁鸦片事。照得鸦片流毒天下,害民伤财,莫此为甚。本大臣奉旨来粤,专办禁烟事务。所有十三行行商,限三日内将所存鸦片尽数交出,听候本大臣会同两广总督验明销毁。逾期不交者,以贩***罪论处,斩立决。窝藏不交者,同罪。包庇者,同罪。本大臣言出法随,决不宽贷。”
    何成局放下告示,沉默了几息。他知道林则徐会下狠手,但没想到会这么狠。斩立决——不是流放,不是监禁,是直接砍头。而且包庇者同罪。这意味着任何人只要跟鸦片沾上一点关系,都可能被推到铡刀下面。
    “你那批货还在佛山。”何成局说,“暂时应该安全。”
    “安全个屁。”潘启明骂了一句脏话——他平时从不骂脏话,可见确实急了,“今天一早,林则徐派了一队兵去佛山查抄铁器作坊。霍天德那边差点被翻出来。幸亏他提前收到风声,连夜把货转移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里。但这种事能瞒多久?林则徐不是那些糊弄一下就能过去的昏官,他是真的要把广州城翻个底朝天。”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更麻烦的是,昨天林则徐召见了英国领事义律。你知道他让义律干什么?他让所有英国商人三天之内交出全部鸦片,否则封锁商馆、断绝一切供应。义律当场就翻了脸,说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林则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告诉他——要么交烟,要么饿死在商馆里。”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林则徐同时向国内的行商和国外的烟贩动手,左右开弓,不留余地。这种魄力在清朝官员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但对何成局来说,这意味着他的腾挪空间正在被急剧压缩。
    “你叫我来,不只是让我听这些坏消息吧。”何成局说。
    潘启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何成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决绝——这个一向圆滑的商人,在绝境中反而激发出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我要你在林则徐查封同孚行之前,帮我转移一批账目。”潘启明从书案下面取出一个厚厚的大信封,放在何成局面前,“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来跟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全部交易记录。还有跟几个洋行买办的私账。如果这些账目落到林则徐手里,不光我要死,半个十三行的行商都要掉脑袋。”
    何成局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潘老爷,我一个开青楼的,你让我藏几百箱鸦片也就算了。这些账目——你是让我替你保管罪证?还是在林则徐查抄的时候替你销毁?”
    “都不是。”潘启明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何成局,“我要你把这些账目交给一个人。”
    “谁?”
    “陈敬堂。”
    何成局眉头一挑。陈敬堂,潮州武装海商,半商半匪,手下有三百悍匪,控制着潮州到广州的整条海上私货航线。何成局跟他打过交道——这人说话像打雷,做事像刮台风,豪爽外表下心思缜密。上次劫英国商船,就是何成局跟陈敬堂合作的。
    “这些账目里有一部分记录了陈敬堂跟十三行的私货往来。如果账目被林则徐查到,陈敬堂也会被牵连。所以——”潘启明深吸一口气,“我用这些账目作为筹码,让陈敬堂在林则徐走后帮我东山再起。他会答应的。他是潮州人,最讲究人情债。”
    何成局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信封很重,里面至少装了二三十页纸。他把信封收进怀里,然后抬头看着潘启明:“你自己怎么办?”
    潘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楼下是空荡荡的十三行街,远处能看到珠江上停着一排英国商船,船帆都收了,在江面上静静地漂着,像一群被困住的鲸鱼。更远处,水师的战船正在江面上巡逻,船头上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林则徐明天会查封同孚行。到时候我会被带走审问。”潘启明背对着何成局,声音平静得反常,“我已经做好了坐牢的准备。运气好的话,等禁烟风头过了,也许能出来。运气不好的话……”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商人惯常的那种精明笑容,“所以我得在那之前把后事安排好。家里的大小老婆都送回老家了,儿子送到京城他舅舅那里。铺子里的现银分散存在几个钱庄里。现在只剩最后这件事——这些账目,拜托你了。”
    何成局站起身,把那封信封在怀里按了按:“什么时候送?”
    “越快越好。陈敬堂这几天在潮州,你从广州坐船去,最快一天半能到。”
    “好。”何成局也不废话,转身就走。走到书房门口时,潘启明忽然叫住了他。
    “何老弟。”
    何成局回头。
    潘启明站在窗前,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三年前你帮我处理第一桩脏事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你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混,迟早要站队。你不肯站。现在我还是要说这句话——这场禁烟风暴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要么站在林则徐那一边,要么站在我们这边。你得想清楚。”
    何成局站在门口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温和无害的笑面虎式的笑:“潘老爷,我一个开青楼的,哪边都不站。我就站我的人这边。”
    他推门走了出去。
    潘启明站在窗前看着何成局的轿子消失在十三行街的尽头,忽然笑了一声。然后他收起笑容,回到书案前,拿起一封没有拆封的文书撕开。
    是林则徐的手令。上面只有九个字:“潘启明到案,即刻关押。”
    他把手令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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