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门楣上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看起来跟普通的民居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条路进出。对于隐秘会面来说这是个好地方——只要派人守住巷口,任何人都进不来。但对于要潜入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一旦被发现,退路就只剩下翻墙。
何成局已经在对面宅子的屋脊上趴了半个时辰。
他穿了一身瓦灰色的短打,脸上蒙了同色的面巾,整个人伏在瓦片上,和屋顶的颜色融为一体。笑面虎短刀插在背后,刀柄用黑布缠了,不会反光。怀里揣着闭气散的小瓷瓶,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申时一刻,巷口走进来三个人。
雷虎走在最前面。他今天穿的是便装——灰色绸衫,黑色马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出门访友的富商。但何成局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武者六阶的气血充盈到了极致,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青石板被他的千层底布鞋踩过之后不留声响,但脚底的石缝里震出了细细的尘土。
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那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兵器——这是张铁柱,护卫头领,武者三阶。右边那个瘦小得多,文质彬彬,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账本和算盘——这是钱七,账房先生。
三人在黑漆大门前停下。张铁柱上前敲了三声门,两短一长。片刻之后,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她看到雷虎,赶紧把门拉开,低着头退到一边。
雷虎跨过门槛,回头对张铁柱说了一句话。何成局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张铁柱点了点头,没有跟进院子,而是转身走到了巷口的墙根下站定,抱着胳膊守住了那条唯一的通道。钱七则提着竹篮进了院子,跟雷虎一起消失在影壁后面。
黑漆大门重新关上了。
何成局的计划里,最理想的情况是张铁柱也跟着进院子——那样他只需要对付院子里的三个人。现在张铁柱守在巷口,等于给他的撤退路线加了一道关卡。不过这个变数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张铁柱是武者三阶,跟他同阶。正面交手的话胜负难料,但他今天的战术是偷袭,不是比武。
他在屋顶上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等院子里的人都从影壁后面走到了正堂,等他们的注意力从门口的动静转移到正堂里的事,何成局动了。
他从对面屋顶无声地翻下来,落地时膝盖弯曲吸收了全部冲击力,脚下的青石板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他贴着墙根摸到宅子的侧墙——蝎子给的情报里画了宅子的布局,侧墙里面是柴房,这个时辰不会有人。
何成局在侧墙外蹲下来,听了片刻。墙里面没有声音。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一个短距离助跑,右脚蹬在墙壁上一块微微凸起的砖棱上,借力上跃,双手扣住了墙头。然后他用引体向上的姿势把身体拉过墙头,翻进院内的柴房后面,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柴房后面是一堆劈好的柴火,正好给他提供了掩护。何成局蹲在柴堆后面,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这宅子比他想象的要小——正堂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正堂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听出了雷虎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漫不经心:“上个月的账,南海那边的盐税涨了两成。这批兵器交到潮州陈敬堂手里的时间得往后推一推,你让陈老板那边稍安勿躁。”
然后是钱七的声音,细而尖,像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帮主,盐税涨两成不影响总账,我从广州这边的赌场收益里调一笔过去就能平了。问题是林则徐到了广州之后,码头上查得严,兵器从佛山运过来要走好几道关卡,风险比以前大多了。”
“风险大就让买主多出运费。陈敬堂有的是钱,不差这几百两。”
何成局一边听着,一边贴着墙根摸到了厨房门口。厨房里没有人——那个丫鬟和唐文敬的遗孀应该在正堂那边伺候。灶台上烧着一壶水,旁边放着几个茶碗和一个紫砂茶壶。
何成局的运气不错。茶还没有泡。
他闪进厨房,从怀里摸出闭气散的小瓷瓶。拔开塞子,把白色粉末倒进紫砂茶壶里,然后拎起灶台上烧开的水壶,把开水冲进紫砂壶里。热水激荡之下,粉末瞬间融化,无色无味,水面恢复了清澈。
何成局把紫砂壶放回原处,退出了厨房。他没有在厨房里多做停留,因为钱七的账目汇报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雷虎会让他退下,然后钱七会自己来厨房沏茶端过去。
何成局绕到正堂后面。正堂后面是一个小天井,堆着一些杂物。他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藏好,透过正堂后窗的缝隙往里看。
正堂里的布置很普通——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两个青花瓷瓶。但何成局注意到八仙桌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口打开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把崭新的短斧,斧刃上还涂着防锈的油。
雷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摇着折扇。那个唐文敬的遗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色的衣裙——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茶盘。钱七坐在下首,面前摊着账本,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帮主,这个月的总账对完了。除了盐税涨的那块,其余各处的收益都比上个月多了半成。陈老板那边的兵器款到账之后,斧头帮今年上半年的盈余就能超过去年全年。”
“好。”雷虎合上折扇,“你去泡壶茶来,嗓子干了。”
钱七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何成局在后窗看到这一幕,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钱七端着紫砂壶和几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