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口诀,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气血充盈,冲关破窍。以意导气,以气冲脉。第一脉者,丹田之门户也,名曰‘关元’。关元通,则气行于任脉,出入有门,吐纳有序。”
何成局盘腿坐在灶台边,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气血已经稳固了三天,每次运转都稳稳当当,没有之前的狂躁翻涌。他按照口诀引导气血在经脉中运行了一圈,让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然后集中全部意念,将这股气血推向丹田下方的关元穴。
关元穴在肚脐下三寸,是任脉上的第一个大穴。何成局不懂医理,但他对照着书上的图谱在自己身上摸了不下百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准位置。
气血冲击关元穴的那一瞬间,何成局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痛。
比他想象中痛得多。
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小腹里往外捅,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他肚子里慢慢转圈。那种痛不是表面的皮肉之痛,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深处、从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身体角落里翻涌出来的剧痛。
何成局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滚下来,砸在盘坐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但他没有停。
书上说了,冲脉不能半途而废。一旦开始冲击,就必须一气呵成,否则经脉受损,轻则卧床数日,重则修为倒退。
他继续引导气血,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关元穴。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何成局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每一锤都砸得他五脏六腑移了位。
第七波冲击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
不是骨头断了,是关元穴上的那道无形的屏障裂开了一道缝。
何成局的丹田猛地一震,积郁其中的气血像是找到了泄洪口,沿着裂缝汹涌而出。剧痛在一瞬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通畅感取代——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像淤塞多年的河道忽然被洪水冲开。
他的体内多了一条路。
一条从丹田出发,通向身体各处的路。
何成局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青筋凸起,皮下的经脉像一条条细微的蚯蚓在缓缓蠕动。他能感觉到气血沿着任脉缓缓流淌,从丹田出发,经过关元穴,一路向上,在胸口分成两股,沿着双臂流向指尖。那种感觉妙不可言,像是在他的身体里铺了一条温暖的河流。
他正式踏入了武者之境。
虽然只是武者一阶——最低的一阶,但这是本质的跨越。凡人和武者的区别,不在于力量大小,而在于有没有这条“路”。有了路,气血才能运行,经脉才能打通,境界才能提升。没有路,练一辈子也只是个力气大的凡人。
何成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原地跳了一下,轻松摸到了厨房的房梁——那根房梁离地将近一丈,以前他跳起来连边都摸不到。
他站定,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响声。
然后他又运转了敛息诀。
这一次比之前顺畅了十倍不止。冲开第一脉之后,他对气血的控制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收放之间不过一息功夫。他闭上眼睛收敛气息,丹田里的气血被压制得几不可察。现在就算铁臂张站在他面前,也不一定能看出他已经入了武者的门槛——除非动手。
何成局满意地吐了一口气,把书藏好,推门出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早饭的时候,何成局注意到了彭幼楚。
她今天起得很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何成局给她端了一碟咸菜过去,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幼楚姐,咸菜今天多给你一碟,你多吃点。”何成局笑着说。
“成局。”彭幼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昨晚上……谢谢你。”
何成局愣了一下。彭幼楚来春香楼三年,几乎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她平时就像个影子,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交流,不跟任何人亲近。每次他给她端药、送饭,她最多点点头,连个“嗯”都很少说。
“谢什么,端茶送水是我的本分。”何成局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不是。”彭幼楚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了点急,“不只是端茶送水。你挡在我前面那两次……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何成局回过头,看着彭幼楚的眼睛。她的眼睛依然没什么神采,但在那层死灰之下,他隐约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时的眼神。
何成局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以后姓钟的再来,你就往我这边靠。我有办法治他。”
彭幼楚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何成局转身走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彭幼楚对他产生了信任。从修炼的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以后从她身上引阴气会更安全——一个信任他的人,不会在睡梦中对他产生警觉。
但他心里同时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愧疚。彭幼楚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而他只是在算计她。
这丝愧疚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消散了。
何成局走进厨房,开始洗碗。水很凉,手指浸在冰水里有些发僵。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跟六年前刚到春香楼时没什么变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愧疚有什么用?愧疚能让彭幼楚不被卖进春香楼?愧疚能让那个趴在污水沟里的孩子活过来?愧疚能让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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