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了他。
“春香楼的小二,奉东家之命给钟老爷送东西。”何成局把蓝布包从怀里掏出来,“钟老爷昨晚上在我们那里落了一包银子,三娘让我给送回来。”
管事接过布包打开一角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又上下打量了何成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这种地方居然会主动还钱”的意思,但没说出来。
“你等着,我去禀报老爷。”
何成局在天井边上等着。一个年轻铁匠正在他旁边淬火,把烧得通红的铁块浸进水里,嗤的一声,白气蒸腾。那个铁匠赤着上身,肌肉结实得像铁铸的,身上布满了火星烫出来的疤痕,看起来凶悍而沉默。
何成局盯着他看了几眼,心想这人多半也是武者,至少是个炼体境的——那身肌肉不是光靠打铁就能练出来的。
片刻后管事回来,领着他穿过天井,进了后堂。
钟铁山正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喝茶。他穿着跟昨晚完全不同的装束——一身利落的短褐,袖口扎紧,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鞋。他的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锤的手。何成局昨晚见他醉醺醺的样子,还觉得不过是个粗豪商人,今天清醒着一照面,才发觉此人眼神极锐利,像两把淬了火的铁锤,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何成局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下头。
“春香楼的?”钟铁山的声音低沉,像铁砧上滚过的闷雷。
“是。三娘让我把钟老爷落下的银子送回来。”何成局把布包双手奉上。
钟铁山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数都没数,随手放在桌上。他抬起眼,用那种沉甸甸的目光看着何成局,像是在称量一块铁。
“余三娘会做事。”他说,“这五十两银子,换别人早就昧下了。你跑这一趟,她给你多少跑腿钱?”
“没……没有跑腿钱。”何成局老实回答。
钟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桌上那包银子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锭,丢了过来。
何成局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摔在地上。
“钟老爷,这……”
“赏你的。”钟铁山摆了摆手,“五十两都还了,差这五两?拿着。”
何成局攥着那锭银子,手心全是汗。五两银子!他在春香楼干大半年都攒不了五两。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钟铁山已经低下头喝茶,显然是送客的意思了。
何成局躬身退出后堂。
走出钟氏铁器行的时候,他把那锭银子贴身藏好,跟怀里的那本破书放在一起。两样东西隔着薄薄的纸页紧挨着——五两银子,一本书。
一个能让他活一阵子,一个也许能让他活出个样子来。
出了佛山镇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何成局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赶。五两银子的事让他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风。他心里盘算着,这五两银子能干什么——存起来?买身好点的衣裳?还是……
正想着,前面官道上传来了哭喊声。
何成局脚步一顿。
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哭声就是从人群里传出来的。何成局本想绕过去,但好奇心驱使他凑近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人群中间跪着一对男女,看打扮像是附近村里的农户。男的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女的头发散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包袱,浑身抖得像筛糠。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三个骑着马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公子,腰上挂着玉佩,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手里拎着马鞭,另一个手里攥着几张契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年轻公子用折扇轻轻敲着手心,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把地契交出来,咱们两清,你回去种你的田——哦不对,你没田了,那就去讨饭嘛,讨饭也是条活路。”
“何少爷,那块地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不能交啊!”农户磕得更用力了,青石板上已经沾了血。
“那你欠的银子怎么还?”
“再宽限几天,等秋收——”
“秋收?”年轻公子笑了一声,“你那亩薄田,三季的收成都不够还利息。等秋收你更还不起。”
何成局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今年米价暴涨,很多农户青黄不接的时候借了高利贷去买粮度日。现在债主来收债了,要的不是银子,是地。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何成局见过不止一次了。官府不管,乡绅不帮,小民只能任人宰割。
但他管不了。
他不是什么大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去管别人?
何成局低下头,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候,那个年轻公子忽然用折扇指向农户怀里抱着的包袱:“把包袱打开,让本少爷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女人拼命摇头,把包袱抱得更紧了。
一个家丁走过去,一把抢过包袱,粗暴地扯开。包袱里滚出来几件破衣裳、半袋米糠、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家丁捡起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红糖。
“哟,还有糖?”年轻公子挑了挑眉毛,“不是说没钱吗?怎么还有钱买糖?”
“那是……那是给我家娃儿冲水喝的,他病了好几天了,就想喝口糖水……”女人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年轻公子看了家丁一眼。家丁会意,把那块红糖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红糖碎渣嵌进了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