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外道狂徒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三章:市井百态录(第2/6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余三娘的人,我总得给几分面子。过去吧。”
    何成局连忙道谢,快步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他的背心湿了一片,手指攥得紧紧的,直到走出老远才敢松口气。
    五十两银子的事要是被黄彪看出来了,今天能不能走出这条官道都不一定。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五里路,何成局才慢下来。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路边开始出现茶棚和歇脚的凉亭。
    他在一个茶棚前停下来,花两文钱买了一碗大碗茶,坐在路边的长条凳上歇脚。
    隔壁桌坐着两个人,一胖一瘦,都在喝茶。胖的那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发亮,看起来像是个屠户。瘦的那个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估计是个樵夫。
    两个人正在高声谈论着什么,何成局一边喝茶一边竖着耳朵听。
    “……说来说去还是举人老爷有本事,县太爷都得给他面子。”屠户拍着大腿说。
    “狗屁的举人老爷,”樵夫啐了一口唾沫,“孙文轩那个老不死的,欠我一车柴火钱三个月了还没还。每回上门去要,他都拿‘功名在身’来压我。我一个砍柴的,到哪儿说理去?”
    何成局听到“孙文轩”这个名字,差点被茶呛到。
    孙文轩就是那个欠了春香楼三十两嫖资的穷酸秀才。准确地说,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去年秋闱中的,虽然名次不高,但好歹算是有了功名在身。中举之后他倒是来春香楼来得更勤了,逢人就说自己如今是“举人老爷”,摆足了谱。
    但他欠的银子还是一文没还。
    何成局亲眼见过孙文轩在春香楼赊账喝酒,点了一大桌子菜叫了两个姑娘作陪,临走的时候大笔一挥写了一张欠条——然后又跟余三娘说“下月一定还”。那张欠条如今被龚文锁在账房的抽屉里,跟另外七八张孙文轩的欠条摞在一起,加起来足足三十两。
    “举人老爷也不能赖账啊。”屠户替樵夫打抱不平。
    “人家说了,他有功名在身,县太爷都免了他的赋税。我那几捆柴火算什么,他要是不给,我还能上衙门告他去?”
    “告不得告不得,官司打不赢还得挨板子。”
    “所以说嘛,这帮读书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樵夫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愤愤地说。
    何成局默默喝茶,心里却想,这话说得还真没错。
    他在春香楼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体面人了。白天在街上遇到,一个个衣冠楚楚、目不斜视,到了晚上进了春香楼,换了一副嘴脸,丑态百出。有的是满口圣贤书的读书人,有的是吃斋念佛的居士,有的是人前一本正经的账房先生——到了春香楼,全是一个德行。
    “世道坏了。”屠户感慨地说。
    “世道什么时候好过?”樵夫反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茶。
    何成局喝完茶,起身继续赶路。
    越往佛山走,路上的行人越杂。他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商人坐在马车里,车夫赶着两匹马跑得飞快,溅了路边的行人一身泥。胖商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在车里闭目养神。
    他看见一个挎着腰刀的镖师牵着一匹枣红马在路边歇息,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木箱子,上面贴着封条。镖师的眼神很警觉,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像是在护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何成局认出他就是春香楼的常客铁臂张,想上前打个招呼,但铁臂张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过来,有正事。
    何成局立刻会意,装作不认识,从他身边走过。
    他还看见了一个地主老爷模样的人——五十来岁,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骑在一头驴上。驴后面跟着一个挑担子的仆人,担子里装着刚从城里买的各色货物。地主老爷一边骑驴一边骂仆人走路太慢,语气刻薄得像是骂一条狗。仆人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挑着担子小跑着跟在驴后面,满头大汗。
    何成局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同情那个仆人——他自己就是仆人,他用不着同情,他比谁都清楚当仆人的滋味。他只是忽然觉得很可笑。
    都是人。
    为什么有人骑驴,有人挑担?有人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有人在路边连一碗茶都喝不起?
    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他想起铁臂张说的那句话——“过了十五岁,筋骨就硬了”。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有的人一辈子连糙米都吃不饱?凭什么有的人根骨好就能练武,有的人根骨差就活该被人欺负一辈子?
    何成局攥紧了拳头,脚步又加快了。
    他怀里的《阴阳缠绵诀》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思。
    午时刚过,何成局到了佛山镇。
    佛山比广州小得多,但因为冶铁业发达,整座镇子都飘着一股焦炭和铁锈的气味。街道两边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是铁器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空气里弥漫着灰黑色的粉尘,何成局走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鼻孔里全是铁锈味。
    他问了几个路人,找到了钟氏铁器行。
    钟氏铁器行是佛山最大的冶铁作坊,占了大半条街。门口立着两尊铸铁狮子,黑沉沉的,威猛狰狞。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天井,几十个赤膊的铁匠正在炉火前忙碌,叮当声震天响。天井里堆满了铁锭、铁板和半成品的铁器,到处弥漫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煤烟味。
    何成局站在门口,被热浪和噪音一起怼在脸上,忍不住退了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