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大半个时辰。
女孩一个字都没回。
但他第二天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他都来。有时候带糖,有时候带糕饼,有时候空着手就过来坐着说话。说到没词了就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明天再来看你”,拍拍屁股走人。
女孩从没回应过他。
直到有一天——苏尘像往常一样跑进房间,发现窗台上那颗几天前放的糖,不见了。
糖纸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窗台的边角下面。
苏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没有声张,没有追问。但第二天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颗糖。
从那天起,女孩开始吃东西了。一开始只是苏尘给的东西——一颗糖,半块绿豆糕,一小片掰碎的白面馒头。她接过去,很小口很小口地吃,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小兽。
后来苏尘开始拉她出屋。
“你不能老待在屋里!”他拽着她的袖子往外拖,“外面有太阳!有花!有蝴蝶!比这个屋子好看多了!”
女孩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地出了门。那是她到王府以来,第一次走出那间厢房。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眯起眼睛,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种活的颜色。
苏尘拉着她跑遍了王府每一个角落——后花园的假山,前院的银杏树,厨房后面的菜地。他让她摸花瓣上的露水,让她踩地上干透的落叶,让她站在风里张开手臂。
女孩不笑。但她的眼睛不再是一口枯井了——井底亮起了一点微光。
她开始会点头了,会用摇头表示不要了,会在苏尘说话的时候转过脸来看他了。
然后有一天——苏尘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看得入了迷。嘴里念念有词:“这只蚂蚁好大,它是不是蚂蚁将军?它跑得好快——哎呀它们好像要打架了——”
说了半天没人应声。
正要回头——旁边传来一个细细的、怯生生的声音,像风里飘来的一根丝线:
“哥……”
苏尘猛地转过头。
苏棠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蚂蚁。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刚才那一声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苏尘瞪大了眼睛。然后他一下子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喊:“你说话了!你终于说话了!”
苏棠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苏尘赶紧扶住她,笑得合不拢嘴:“再说一句!再说一句嘛!”
苏棠抿着嘴不肯说了。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细小如发丝,但裂缝底下是即将涌来的春天。
从那以后,苏棠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开始说话,开始自己吃饭,开始在院子里跑,开始追在苏尘身后喊“哥”。开始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小小的虎牙,整个人明亮得像一盏灯。
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个柴房里经历了什么。她从来不提。她只是笑,笑得大大咧咧的,笑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生来就是这样。
只有苏尘的前身知道——那个穿鹅黄色衣裙、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小丫头,不是天生的开朗。是她自己,把那些破碎的东西一块一块拼起来,拼成了现在的模样。
“哥!”
一个不满的声音把他的回忆打断了。
苏尘回过神,发现苏棠正站在他面前,歪着头,双手叉腰,一脸“你又走神了”的表情。她举着葱油饼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刚才说了那么大一堆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苏尘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照得红扑扑的。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活蹦乱跳的光。和当年那个坐在床边、像小雕像一样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苏尘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带着分寸的淡笑——是从心里翻上来的,暖暖的。
“听进去了。你说厨房今天蒸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苏棠一愣:“我说的明明是王婶炖了萝卜排骨汤!”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根本就没听!”苏棠气鼓鼓地跺脚,但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不过哥,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你刚才笑了,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假笑。”
苏尘没有接话。他从油纸上掰了一小块葱油饼,放进嘴里慢慢嚼。葱香和油香在舌尖上化开,热乎乎的。
“棠儿。”
“嗯?”
“你来王府多久了?”
苏棠歪着头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反正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苏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牵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满院子跑。那时候的他不是曹钦,不是玄镜公,不是那个在深宫里头破血流活下来的狠人。那时候的他就是苏尘——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用几颗糖和一股子倔劲儿,把一个把自己封在冰壳子里的小丫头拽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这一世是他这个三世为人的老家伙在照顾身边的人。可他现在才明白——不是他闯进了苏棠的生命。是苏棠,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闯进了他的生命。
那个傻乎乎的小男孩,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从深渊里拉了上来。而她从那以后,就把全部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从细细的那声“哥”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照顾她。其实是她先选择了他。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的时候,她就已经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让他走了进去。
苏尘忽然理解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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