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直在观察。
算命摊的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老周——这个暗桩——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他还在不在为玄镜司做事?还是已经脱离了?
这些东西,都需要先确认。
苏尘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有数了。
老周看起来确实落魄——衣袖磨出了毛边,桌角的漆也掉了,面前的签筒里只有寥寥几支竹签。
但这恰恰是好事。
如果他过得很好,说明他可能已经背叛了——或者被什么人收买了。
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苏尘放下茶碗,付了钱,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走向那个算命摊。
他在桌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
老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个十岁的小孩,穿着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泛黄的书。
“先生,”苏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想测个字。”
老周头也不抬:“测字十文。”
苏尘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放在桌上。
老周这才抬眼,懒洋洋地从桌角拿过纸笔,铺在桌上:“写吧。”
苏尘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他写的不是普通的字。
而是“玄”字的异体写法——一个变体,是曹钦当年为了暗号系统专门设计的。
这个字写法很特别,上面一横短一截,下面左右两笔不是对称的,左边长右边短。
不懂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小孩字写得不好。
但认识这个暗号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周的目光落在纸上。
第一眼,没在意。
第二眼,他的手顿了一下。
第三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瞬间,他握着书的手指微微发白,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非常好。
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被冒犯了的模样:“小娃儿,你这字写得不对,不是这么写的。”
“是吗?”苏尘淡淡地说,“那我重新写一个。”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个字。
这次写的是一个“者”字。
但写法同样有讲究——在“者”字的最后一笔,他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独特的收尾。
这个暗号,曹钦当年定下的规矩是——
第一个字确认身份,第二个字确认来意。
能连续写出这两个暗号的人,就是“自己人”。
老周看着纸上的第二个字,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孩。
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常服,眉目清秀,站姿从容。
一双眼睛——
老周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不是一个十岁小孩该有的眼睛。
太沉了。
太深了。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老周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缓缓说了一句:
“天街小雨润如酥。”
苏尘接道:“草色遥看近却无。”
这是当年曹钦定下的第一套暗语。
两句诗,简单,朗朗上口,不容易记错。
关键是——除了曹钦和暗桩本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老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站起身,对苏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有一丝压不住的波动:“这位小客官,外面风大,进棚里说话吧。”
算命摊后面搭着一个简陋的布棚,是平时遮阳挡雨用的。
老周把苏尘让进棚里,自己站在棚口,朝外面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然后他转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苏尘。
“这个暗号……已经有十年没人用过了。”
苏尘没说话。
老周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个暗号?”
苏尘没有直接回答。
他背着手,站在棚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周。
那个站姿——
老周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他见过这个站姿。
十年前,玄镜司督主曹钦,就喜欢这样背着手站着。
看起来随意,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掌控感。
“你是玄镜司的人?”老周试探着问,“赵督主派你来的?”
苏尘听到“赵督主”三个字,眼神微微一沉。
“赵寒。”他淡淡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语气里没有任何敬意。
老周又是一愣。
这人——直呼赵寒的名字?
而且那个语气……不像是下属对上级的不敬,更像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屑。
“老周,”苏尘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还记得,当年督主让你驻守朔州的时候,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老周浑身一震。
这句话,把他拉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曹钦最后一次单独见他。
夜很深,玄镜司后院的密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曹钦坐在书案后,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周,”曹钦说,“从现在起,你去朔州。到了那里,隐姓埋名,做个不起眼的营生。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主动联络任何人。”
“是,督主。”他跪在地上,“那属下以后怎么和司里联络?”
“不用联络。”
他愣住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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