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一九三五年十月六日,上午九时。
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内,韦格纳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华盛顿发来的情报分析报告,眉头轻轻皱起。
报告的结论并不乐观。
罗斯福的军工产能重启计划正在以一种“美国人特有的、既笨拙又固执”的方式推进。
国会通过了追加拨款,联邦政府向各大军火商下达了订单,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开始改造生产线,伯利恒的钢铁厂重新点燃了闲置多年的炼钢炉。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虚构出来的“国家安全威胁”——尽管制造威胁的对象(英国)已经不在了,但制造威胁的机器(军工产业)已经开动起来了,没有人能轻易把它关掉。
韦格纳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肯尼迪来柏林时说的那句话。
当时的他以为这句话只是在说美国人对制度的依赖。
现在他懂了,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当一台机器被制造出来之后,它就会自己寻找活下去的燃料。
军工机器也是如此。罗斯福需要德国这个敌人来让他的军工法案在国会通过,他需要红色威胁来让美国人民接受巨额的军费开支。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施密特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比平时厚了不少。
“韦格纳同志,台尔曼同志让我把这份材料转交给你。关于威廉二世的。”
施密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对面。
韦格纳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剪报、报告摘要和各地内务部门呈上来的情况汇总,他翻了几页,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知识分子在猜我们会怎么处置威廉二世。”他念出了第一份剪报的标题。“《威廉二世会被枪毙吗?》——这是哪家报纸?”
施密特在对面坐了下来。
“柏林大学校刊的周日副刊。
不是我们控制的报纸,是一份销量不大的文学杂志,读者主要是大学里的教授和文科学生。
文章的作者是一个自由主义倾向的历史学家,名字叫汉斯·迈尔。文章的主题是说——‘新德国对旧君主的处理方式,将检验这个新国家的法治水平和文明程度。’”
韦格纳没有评价。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剪报来自一份地方小报,名字叫《汉诺威信使报》,发行量大概只有几千份,但文章的语气比《柏林日报》的激烈得多。
标题用的是感叹号:“人民审判皇帝!不能让战犯逍遥法外!”文章的作者是一个退伍军人协会的代表,措辞极其激烈,几乎每一句都在质问政府为什么不立即把威廉二世送交法庭。
第三份剪报来自萨克森地区的一份工人报纸。文章没有前两份那么激烈,但更危险。
标题是:“让历史的归历史——一个老人还需要我们审判吗?”
文章的作者没有署名,但文章的观点很清晰:
威廉二世已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了,他的帝国已经死了,他的家族已经被历史扫进了垃圾堆。
审判一个垂死的老人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他成为一个“殉难者”和“历史的受害者”。
文章的结论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给他一栋小房子、一点养老金、一个安静的晚年,让他在没有镁光灯的地方慢慢老去、死去、被遗忘。
韦格纳把这份剪报单独抽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标题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哪里的声音?”
施密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目前还不清楚来源。但台尔曼同志的报告中提到,在几个大城市的工人住宅区,有人在散发传单。传单上的内容和这份剪报的观点几乎一模一样——说威廉二世年岁已高,可以让他安稳度过晚年。传单没有署名,印刷质量很差,像是用油印机印的。我们的同志正在追查来源。”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材料,这些纸张的颜色、字体、语言风格各不相同,但它们指向同一个问题——德国人民在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那个老人?
“施密特同志,你怎么看?”
“主席同志,从内务和安全的角度来看,威廉二世不是一个危险人物。
他没有组织,没有追随者,没有资金,没有任何能够在现实政治中造成威胁的能力。他是一个被历史抛弃的老人。把他关在牢里,浪费粮食;把他杀了,给他的精神支持者一个抨击我们的借口;把他放了,给那些想复辟的人一个精神支柱。”
“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都不做?”
“我的建议是——做一件事,但不是对他做,是对人民做。
让人民知道,这个国家不是靠私刑和秘密审判来解决问题的。我们有法律,有法庭,有公开的程序。
威廉二世不是第一个被人民审判的君主,但他的审判必须在阳光下进行。”
韦格纳看着施密特,看了几秒钟。
“施密特,你说到点子上了。问题不是‘威廉二世怎么办’,问题是‘人民怎么看威廉二世’。”
“那些知识分子在猜我们会不会杀他。他们猜的不是威廉二世的命运,他们猜的是我们这个政权的性质。他们想通过我们对威廉二世的处理方式来判断——我们是不是一个法治的政权,还是一个以暴易暴的政权。”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
“那些说‘拉到隐秘的地方毙了’的人,表面上是激进,骨子里是在暗示——你们共产党和沙皇有什么区别?你们不也是用秘密警察、用暗杀、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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