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九月下旬,波兰南部,扎布诺村。
工作队进村的第七天。
亚当·科瓦尔奇克蹲在一颗树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汤是维特克大叔的老伴送的,里面还有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咸肉。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端着碗的时候手有些抖。
亚当每天早上五点起来,一家一家地敲门,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天黑透了才能歇息。
“亚当同志,再来一碗吧?”维特克的老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锅。
“够了够了,您留着给维特克大叔喝吧。”
“他喝过了。今天胃口好,喝了两碗。”老太太把锅放在地上,在亚当旁边蹲下来,看着他喝汤,“亚当同志,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今天早上,隔壁的斯坦尼斯瓦夫来找我,说他想去听你们的课。问我能不能带他去。”
斯坦尼斯瓦夫就是那个在村口说“神父说了,这是天主的惩罚”的老头。
上次亚当来的时候,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后来亚当在村里做宣传,他每次也都在,每次都站在最远的地方,听完了就走,从不说话。
“他怎么说?”
“他说,他想通了。他说,他信了一辈子天主,天主没给他带来什么。马祖尔同志来了四年,水渠修了,合作社建了,日子好过了。他说,他以前是被骗了。现在他想跟着共产党走。”
亚当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还给老太太。
“大娘,明天晚上我们在村口放电影,放一部新片子。您让斯坦尼斯瓦夫大叔来。看完电影,我跟他聊聊。”
老太太点了点头,端着锅回去了。
亚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村子里的景象。跟一个星期前完全不一样了。
村口的大橡树下,几个老头在晒太阳,有人抽着烟,有人在聊天。
看见亚当走过来,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喊了一声“亚当同志”。
不是所有人都转变了。但大部分人,至少不再抱有敌对情绪了。
这是第七个村子。
亚当走过了七个村子,每个村的情况都不一样,但趋势是一样的——最开始阻力很大,工作队进不去,老百姓躲着走;
然后村里的党员和积极分子开始发挥作用,帮着做工作;
然后有人开始听,有人开始问,有人开始信。
玛丽亚说这是“磨”。
磨嘴皮,磨鞋底,磨时间。
亚当觉得她说得对。但他觉得还有一样东西——是牺牲的同志们用命换来的信任。
老百姓信的不是他亚当,不是工作队,是牺牲的同志们。
九月二十五日,华沙,内务人民委员会总部。
沃伊切赫夫斯基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地址、身份、活动轨迹。
这是过去两周内,内务部从南部灾区收集到的情报。
“这些人,”沃伊切赫夫斯基用手指在名单上划了一道线,“全部确认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内务部行动处处长,
“是的,全部确认了。
每一个人的身份、住址、活动规律、联系人,都摸清楚了。
一共三十七人。其中十七人是在灾区附近游走的反动宣传分子,专门在受灾村子里散布谣言、发传单、煽动对抗。
另外二十人是旧神职人员,政治改革之后被取缔了,但一直秘密活动,跟那些宣传分子有联系。”
“我们的抓捕方案定在了九月二十七日凌晨,同时行动。
南部灾区十七个目标,克拉科夫、卢布林、拉多姆三个城市二十个目标。一共三十七个点,每个点一个行动小组,四到六人。不惊动群众,不扩大影响,抓了就走。”
沃伊切赫夫斯基点了点头,把名单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些神父,抓了之后记得单独关押。不跟普通犯人混在一起。
审讯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审讯工作,你亲自抓。问出东西来,马上报给我。”
“明白。”
行动处处长站起来,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九月二十七日,凌晨四点,布雷尼察村。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的路边,十二个人从车上下来,他们分散开,沿着村里的土路,朝三个方向摸去。
第一个目标,是村东头的一栋旧房子。房子的主人叫格热戈日·马莱茨基,五十多岁,战前是民族民主党的地方干部,政变后跑到了乡下,洪水之后,他开始在村里活动,发传单、传谣言、组织秘密集会。
当地群众举报了他。
行动小组摸到了房子门口。
一个队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拨,门闩开了。
四个人闪了进去。卧室在左边,门半开着。床上躺着一个人,还在睡。一个队员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另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脚。动作干净利落,人直接就被控制住了。
马莱茨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拼命挣扎,但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格热戈日·马莱茨基,”一个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被捕了。罪名是——散布谣言、煽动对抗、从事反国家活动。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马莱茨基停止了挣扎。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被从床上拖起来,套上一件外套,蒙上眼睛,带出了房子。
同一时间,克拉科夫。
目标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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