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八月十五日,布拉格。
约瑟夫城,欧洲最古老的犹太人聚居区。
这里住着三千多犹太人。他们的祖先在几个世纪前被赶出西班牙,流落到这座波西米亚的城市,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但今天,约瑟夫城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人从柏林来,有人从巴黎来,有人从维也纳来,有人从罗马来。他们穿着体面的西装,说着流利的德语或法语,在那些狭窄的街道上穿行,最终消失在那些不起眼的门洞后面。
傍晚七时,约瑟夫城中心,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楼下是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飘满整条街。楼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投下昏黄的光。
长桌旁,坐着七个人。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他叫所罗门·格林伯格,布拉格犹太社区的精神领袖,也是整个中欧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的右手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削,鹰钩鼻,戴着金丝边眼镜。他叫维克多·勒维,来自巴黎,法国最大的犹太人慈善组织的实际掌控者。
左手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秃顶。他叫埃利泽·戈德斯坦,柏林犹太社区的代表。
其他四个人:一个是从维也纳来的银行家,一个是罗马来的律师,一个是从华沙赶来的拉比。
格林伯格先开口了。
“先生们,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有一件事,关系到每一个在座的,也关系到每一个在欧洲的犹太人。”
他顿了顿。
“欧洲的形式已经变了。”
“十年前,我们还在为生存挣扎。德国的犹太人,法国的犹太人,意大利的犹太人,那时的我们每一天都在担心,会不会被赶走,会不会被没收财产。”
“现在呢?德国成了社会主义国家。法国成了社会主义国家。意大利成了社会主义国家。整个欧洲大陆,除了英国那块孤岛,全是他们的‘社会主义大家庭’。”
他转过身。
“而我们犹太人,在这十年里,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比以前更好。”
勒维点点头。
“格林伯格先生说得对。在法国,我们的人可以自由经商,自由上学,自由信仰。”
戈德斯坦也开口了。
“德国也一样。韦格纳上台后,废除了所有反犹法律。我们的人可以正常工作,很少有人说闲话。”
那个从维也纳来的银行家点点头。
“奥地利的犹太人,日子也比以前好多了。维也纳的犹太人社区,人口比战前还多。”
那个从罗马来的律师说:“意大利也一样。墨索里尼那会儿,我们日子不好过。现在社会主义政府,反而对我们平等相待。”
格林伯格等他们说完继续道,
“所以,先生们,我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众人。
“我们该怎么办?”
勒维皱起眉头。
“格林伯格先生,您什么意思?”
格林伯格说:“我的意思是,现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要不要感谢他们?要不要支持他们?要不要——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戈德斯坦说:“格林伯格先生,您的意思是……”
格林伯格说:“我在问你们,我们是应该继续做犹太人,还是应该做德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
那个年轻的沉默者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格林伯格先生,犹太人永远是犹太人。不管住在哪里,不管政府怎么对我们,我们都是犹太人。”
格林伯格看着他。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年轻人说:“我们应该为自己打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德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他们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但朋友会变。今天对我们好,明天可能就变了。历史上,这种事还少吗?”
“所以,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我们要有自己的国家。一个属于犹太人的国家。”
勒维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巴勒斯坦?”
年轻人点点头。
“对。巴勒斯坦。那是上帝应许给我们的土地。也是我们唯一能真正当家作主的地方。”
戈德斯坦皱起眉头。
“巴勒斯坦?那是英国人的地盘。英国人会让我们去吗?”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
“英国人?英国人现在自顾不暇。他们的帝国快完了。我们在伦敦的人说,英国政府内部乱成一团,贪污、腐败、间谍、暗杀——什么都有。他们哪有精力管巴勒斯坦?”
那个从维也纳来的银行家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我听说,军情六处的局长前天遇刺了。现在整个伦敦都在抓德国间谍。”
年轻人说:“所以,机会来了。”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众人。
“先生们,欧洲大陆,现在对我们犹太人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德国、法国、意大利——他们平等对待我们。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三件事。”
格林伯格问:“哪三件?”
年轻人说:“第一,发展力量。在欧洲的每一个国家,建立我们的组织。不是公开的,是秘密的。让每一个犹太人知道,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第二,积累资源。钱、武器、人脉、情报——什么都要。不管是在德国,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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