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见识过太多生死,对“气”“血”“本源”的理解,恐怕比许多低阶修士还要深刻。她或许不懂源能,但她能“感觉”到生命力的异常流动。
连她都察觉了……那苏清禾呢?周巡察使呢?
陆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慌。柳婆婆没有明说,也许只是提醒。只要他不再妄动,谨慎行事,或许……
他转身回屋,正要跟师父说柳婆婆拿药的事,目光却被工作台角落一件东西吸引住了。
是那个之前客人遗忘的、损坏的“八音盒”。他前几天修好后,一直放在那儿,等客人来取。
此刻,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八音盒黄铜雕花的表面。盒盖微微打开一条缝,里面那组精致的、被陆尘修复的“音簧”,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同属性的微光。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打开盒盖,用手指拨动了那个代表“启动”的小小机括。
叮——
清脆、空灵、带着某种异域韵律的曲调,如水般流淌出来,瞬间充满了这间堆满旧物、有些沉闷的补修坊。
曲调很陌生,婉转中带着一丝苍凉,像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正是温老曾说过的,北边“澜歌城”的风格。
陆尘静静听着。音乐有种奇异的力量,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想起山林的风,想起小灰碧绿的眼睛,想起自己成功修复琉璃灯和八音盒时的成就感。
修补……调和……顺应……
也许,他该把注意力放回这些“正道”上。好好跟师父学源纹,认真修好每一件器物,仔细研究药方,慢慢调养师父的身体。至于那些危险的念头、地下的河流、全镇的生机……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看”。
他闭上眼睛,让音乐包裹自己。
然而,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补修坊重归寂静时,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又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窗外,天色将晚。栖霞镇的灯火次第亮起,依旧黯淡。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当做不存在的。
就像这八音盒的曲子,再美,也终有曲终人散的一刻。
而生活,还得继续。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在越来越重的猜疑中,在越来越近的……倒计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