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的、细微的声响。他低头,看着布袋里那五株墨绿的草。
治标不治本。
可他现在,连“标”都治不了。
他必须找到“本”。
晚饭是糙米饭,一碟炒青菜,一小碗蒸蛋。蛋是隔壁陈婶送的,说是家里母鸡新下的,给温老补补。温老给陆尘舀了一大勺蒸蛋,自己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长身体,多吃点。”老人说。
陆尘没说话,埋头扒饭。蒸蛋很嫩,很香,但他吃不出味道,像在嚼蜡。
饭后,温老继续打磨那个黄铜小盒子。陆尘收拾了碗筷,打了盆热水,坐在门槛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清洗采回来的固源草。
水很凉,草根上的泥要一点一点抠掉,不能伤根茎。陆尘洗得很仔细,手指泡在冷水里,很快冻得发红。但他没停,一株一株,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摊在竹筛上,放在通风的屋檐下阴干。
做完这些,天彻底黑了。
补修坊里点着那盏源能灯,温老还在工作台前,就着那点光,用最细的刻刀,在小盒子表面刻画什么。老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投在墙上,巨大,佝偻,随着刻刀的动作微微颤动。
陆尘站在院子里,没进去。
夜风很凉,吹在湿头发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抬头看天,雨后夜空如洗,星星一颗一颗跳出来,很亮,很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在天上看着。
他想起阿石的话。
——“天下没有白得的东西,想得到啥,总得付出点啥。”
代价。
他得付代价。
可是付什么?付给谁?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块晶体还在。他把它掏出来,握在掌心。
星光下,这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金色的絮状物缓缓流转,像有生命。握在手里,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很舒服,甚至……让他一直隐隐作痛、像有针在扎的太阳穴,都舒缓了一些。
这东西,能“付”吗?
他不知道。
他盯着晶体看了很久,最后咬咬牙,转身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稀薄的星光。陆尘坐在床沿,摊开手掌,晶体在昏暗里发出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
他闭上眼。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将那道“门”推开一条缝。
嗡。
世界再次清晰。
但这次,他屏蔽了一切。房梁,墙壁,窗外的树,远处的镇子,全部屏蔽。视野里,只剩下掌心这块晶体。
然后他“看见”了。
不,不是“看见”,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这块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液态的、高浓度压缩的、极其古老的源能。它很安静,很稳定,像一颗沉睡的种子。但它不是死的,它在缓缓地、以某种陆尘无法理解的节奏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精纯的能量波动。
这能量……和栖霞镇地下的源能流,同源。但更古老,更精纯,浓度高得吓人。
陆尘的心跳加快了。
他“看见”了另一件事。这晶体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正一丝丝、一缕缕,被他身体吸收,缓缓修复着他因强行开闭“天眼”而受损的神魂。
它在修复。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脑中的混沌。
如果……如果这晶体能修复神魂,那它能补充生命源能吗?它能救师父吗?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野火般烧遍全身。他攥紧晶体,猛地站起来,在黑暗的小屋里来回踱步。
能!一定能!这东西来自那条古老的源脉,能量如此精纯浩瀚,只要一点点,说不定就够……
可“怎么取”?
他想起岩壁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光脉。它被封在十丈厚的岩石下,沉睡多年。他能“看见”它,可怎么“碰”到它?怎么从它那里“拿”?
几乎就在这个疑问升起的瞬间,他身体里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源纹天眼”的本能,给出了回应。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他“看见”自己如果再次触碰那条源脉,他的能力会自动引导他,如何从最脆弱、最边缘的“能量节点”进行剥离和导引。就像他修复源能灯时,本能地知道能量该往哪里流。
他可以做到。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又滚烫。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他在想,要不要去做一个“贼”。去偷一条无人知晓、沉睡多年的古老源脉的能量,来救师父。
用无主之物,救至亲之人。
这听起来……似乎比另一个始终在他脑海边缘徘徊的、更可怕的选项,要好得多。
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陆尘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不敢细想。但那选项的轮廓,早已在他无数次凝视师父身上流逝的光点时,在他无数次“看见”栖霞镇地下那条丰沛平静的源能流时,清晰地浮现过。
用全镇的生机,换师父一命。
那是罪。是不可饶恕的、会拖累数百人一起堕入缓慢深渊的罪。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恶心得想吐。
可如果……如果古老源脉的能量不够呢?如果救不了呢?
到时,他会不会被绝望逼疯,最终……走向那个更罪恶的选项?
不。不会的。
陆尘狠狠摇头,像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他盯着掌心的晶体,它散发着稳定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像在默默许诺着某种希望。
就选这个。 他想。就偷无主的。不伤人。只偷一点点。
这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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