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源尘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一卷窃生之罪第二章 阿石的眼睛(第3/5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刻却异常清明,像能看透一切。
    陆尘被他看得手心冒汗。
    “……固源草。”温老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那东西,长在险地,药效也微。你专门去采它做什么?”
    “就……采来看看。”陆尘说,声音有点虚,“《百草鉴》上说,能固本培元。采点备着,总没坏处。”
    温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尘,看了很久。久到陆尘几乎要撑不住,想坦白一切的时候,老人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扯出来的,带着一种陆尘听不懂的疲惫。
    “尘儿。”温老说。
    “嗯。”
    “人活一世,有的事,强求不得。”老人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称量,“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强留,留不住。就算留住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
    陆尘握着筷子的手在抖。他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木筷,掐出深深的印子。
    “……我知道,师父。”他说,声音发哽。
    温老又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摇摇头,低头继续喝粥。
    “去吧。”老人说,“小心点。断魂崖那边,崖壁松,前几天还塌了一块。别往太边上去。”
    “嗯。”
    “叫上阿石一起。”
    “他说陪我。”
    “那就好。”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后,温老收拾碗筷,陆尘想帮忙,被老人赶去午睡:“跑后山费力气,歇会儿再去。我收拾就行。”
    陆尘没坚持。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子,关上门,躺在床上。
    屋子里很暗,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光。他睁着眼,盯着屋顶的椽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些椽子只是一道道模糊的黑色轮廓,看不出内部源能的流逝,看不出倒计时。
    像个普通人一样。
    他闭上眼。
    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那行暗红色的、跳动的数字。
    【约10个月29天12小时】
    还剩十二小时。
    不,现在可能只剩十一小时多了。
    时间在走。每分每秒,都在从师父身上偷走一点什么,偷走那些陆尘看得见、却抓不住的金色光点。
    他猛地坐起身,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
    不能等了。
    下午未时,日头偏西。
    陆尘背着一个旧背篓,里面放着采药用的小药锄、麻绳、几个空布袋,还有阿石塞给他的半张饼。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补修坊的后门,温老已经躺在里屋的竹榻上睡着了,传来轻微、断续的鼾声。
    老人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捧枯草。
    陆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师父的睡脸。
    然后他关上门,转身,快步穿过补修坊后院那片小小的菜地,从篱笆缺口钻出去,上了后山的小路。
    阿石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他换了身更旧、更结实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了,背上也背着背篓,手里还拎了根结实的木棍。看见陆尘,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以为你怂了,不来了。”
    “少废话。”陆尘说,脚步没停,“走。”
    后山的路,他们从小跑到大,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但越往深处,路越窄,草越深,林子也越密。春天的草木正疯长,蕨类植物蜷曲的嫩芽从腐叶里钻出来,野蔷薇的刺勾人衣裳,不知名的鸟在树荫深处叫,声音又尖又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变陡。
    断魂崖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裸露的灰白色岩壁,像被天神用斧子劈开,陡直地矗立在群山之间。崖顶离地少说有三十丈,底下是乱石堆和一片深潭。崖壁上裂缝纵横,长着些顽强的灌木和苔藓,风一过,呜呜地响,像鬼哭。
    阿石说的那片碎石坡,在断魂崖东侧。那是历年崖壁风化剥落,滚下来的石头堆积成的,坡度很陡,石头大小不一,踩上去容易滑。
    “就那儿。”阿石指着崖壁中段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俺娘说,就长在那缝里。看见没?那儿有点绿。”
    陆尘眯起眼。
    崖壁太高,光线又被突出的岩石遮挡,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见,那道黑黢黢的裂缝边缘,确实有那么几簇不同于苔藓的、更鲜亮的绿色。
    “怎么上去?”他问。
    “从这边绕。”阿石指了指碎石坡侧面一条更隐蔽的、被灌木遮掩的小径,“俺爹以前采药走过。小心点,踩着有草的地方,石头松。”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上爬。
    路确实难走。所谓的“小径”,不过是野兽踩出来的、勉强能下脚的痕迹。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抓着裸露的树根或凸起的岩石往上蹭。阿石在前面开路,用木棍拨开带刺的灌木,不时回头拉陆尘一把。
    越爬越高,风越大。
    风声在崖壁间回旋,呜呜咽咽,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里发毛。陆尘不敢往下看,他知道底下是乱石和深潭,摔下去必死无疑。
    爬到碎石坡中段时,阿石停下,指着上方:“就那儿。”
    陆尘抬头。
    那道裂缝离他们还有三四丈高,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裂缝不宽,约莫一尺,里面黑漆漆的,但裂缝口确实长着几株植物——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颜色是一种沉郁的墨绿色,正是《百草鉴》上画的固源草。
    “怎么采?”陆尘问。
    “得从上面吊下去。”阿石解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一卷更粗的麻绳,“那头有棵树,结实。你把绳子绑腰上,俺拉着你,你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