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淡了一点点。”
阿石眉头拧成了疙瘩:“啥意思?”
“我不知道。”陆尘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工作台上的木纹,“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不是。”
他没说完,但阿石听懂了。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沉重的沉默。补修坊里只剩下温老擦钟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镇子日常的响动——远处铁匠铺隐约的敲打声,女人的吆喝,孩子的笑闹。
生机勃勃的,活着的镇子。
和这间屋子里正在倒数计时的死亡。
“……固源草。”阿石突然说。
陆尘抬眼看他。
“后山断魂崖那边,俺娘真看见了。”阿石语速很快,像在做什么决定,“不多,就几株,长在崖缝里。那地方险,平时没人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尘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百草鉴》。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是温老年轻时用的,后来传给了他。翻开的那一页,恰好是“固源草”的词条。
旁边有温老年轻时用细毛笔写的批注:【性温,固本培元。于源基溃散初期或有效,然若本源已枯,不过杯水车薪。】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
杯水车薪。
陆尘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我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阿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啥时候?”
“今天下午。”陆尘说,“等把灯给陈婶送去,师父午睡的时候。”
“行。”阿石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拍进他骨头里,“俺陪你去。那地方不好走,一个人不行。”
“不用。”陆尘摇头,“你铁匠铺……”
“铺子少俺半天死不了。”阿石打断他,咧嘴笑了笑,这次笑容里有了点熟悉的、蛮不讲理的劲头,“再说,你要是摔崖底下了,谁给温老修东西?”
陆尘看着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发紧,没说出来。
阿石也不在乎。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源能炉,俺明天搬来。你跟温老说一声,别抱太大希望,能修就修,修不了俺爹就认了。”
“嗯。”
“还有,”阿石手搭在门框上,顿了顿,“尘子。”
“嗯?”
“不管看见啥,”阿石看着他,眼睛很亮,“别一个人扛着。你还有俺。”
门开了,又关上。
阿石走了,带着他那身热腾腾的活力和铁腥味。补修坊里又只剩下陆尘,和温老,和那盏擦得锃亮的灯,和那本摊开的、写着“杯水车薪”的旧书。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门。
门外,栖霞镇的阳光正好。
门内,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
中午的时候,陆尘把那盏修好的源能灯给陈婶送了过去。
陈婶的杂货铺在镇子西头,门脸不大,里头堆得满满当当。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小孩玩的拨浪鼓,老人用的烟袋锅子,什么都有。铺子深处光线暗,没灯确实不行。
“哎哟,可算修好了!”陈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接过灯时脸上笑开了花,“小尘啊,多谢多谢!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灯看着比新的还亮!”
她掏出几个铜子儿塞给陆尘。陆尘推辞,陈婶硬塞他兜里:“拿着!该收的钱就得收!你师父不容易,你也大了,该攒点钱娶媳妇了!”
陆尘脸有点热,低头说了声“谢谢婶子”。
从杂货铺出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镇子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吆喝着新鲜的瓜果,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条土狗跑过去,溅起一片尘土。包子铺的蒸汽混着肉香飘出来,铁匠铺的敲打声当当响,混着女人们聚在井边洗衣说笑的叽喳声。
一切都很正常。
太平常了。
陆尘站在街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见卖豆腐的老刘头顶飘着【剩余约22年】,看见追狗的孩子身上冒着健康的白光,看见井边洗衣的张寡妇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连接地下的金色光丝——那口井的源能滋养。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价格”里,浑然不觉。
只有他看见。
像一个闯进戏台的后台,看见所有角色脸上的油彩和身上的线,看见剧本最后一页写着每个人的退场时间。
他攥紧了兜里那几个还带着陈婶体温的铜子儿,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痛感。
回到补修坊时,温老已经做好了午饭。
很简单。一盆糙米粥,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粥熬得稠,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
老人坐在桌边,等陆尘回来才动筷子。他吃得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在完成什么仪式。陆尘默默陪着吃,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疼,但他没停,一口接一口,像是要用这种烫来压住心里别的什么。
“陈婶给钱了?”温老问。
“嗯。”陆尘从兜里掏出那几个铜子儿,放在桌上。
温老看了一眼,没拿:“你收着吧。大了,身上该有点钱。”
“……哦。”
“下午有什么事?”温老又问,夹了一筷子咸菜。
陆尘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喝粥,含糊道:“去后山转转。阿石说他娘看见那边有点草药,我去看看能不能采点。”
“后山哪边?”
“就……断魂崖附近。”陆尘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阿石说那边有固源草。”
温老夹菜的手停了。
老人抬起头,看着陆尘。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