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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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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窃生之罪 第一章 看见价格的人(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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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
    是阿石。
    镇东铁匠铺的学徒,陆尘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比陆尘壮实一圈,胳膊有陆尘小腿粗,脸上总是挂着汗和笑,浑身冒着铁匠铺特有的烟火气和铁腥味。
    “哟,修灯呢?”阿石嗓门大,震得屋顶掉灰。他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木风箱,咣当一声放在门口,拍拍手上的灰,“俺爹让俺把修好的风箱送来——多谢了啊温老,没这风箱,这两天打铁可费劲了!”
    他又转向陆石,一巴掌拍在陆尘背上,拍得陆尘一个趔趄:“尘子,脸色咋这白?昨晚没睡好?”
    陆尘被这一巴掌拍回了神。
    他强行将视线从师父身上撕开,转向阿石。在尚未完全关闭的“视野”边缘,阿石像一团行走的、旺盛燃烧的火焰。生命源能稳定而蓬勃,在他四肢百骸里欢快地奔流,头顶没有倒计时,只有一行健康的浅绿色标注:【生命状态:旺盛-青年期】。
    纯粹,简单,充满蛮不讲理的活力。
    和温老形成残酷的对比。
    “……没事。”陆尘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做了个噩梦。”
    “噩梦算个球!”阿石浑不在意,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木墩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乎的菜饼子,塞给陆尘一个,自己叼着一个,含糊不清地说,“俺跟你说,西头赵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东头李寡妇家的菜昨儿被野猪愉吃了,气得她骂了半条街!还有,货郎老张从北边回来,说黑风岭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源能乱流,让咱最近少往那边去……”
    他叽叽喳喳,声音洪亮,像清晨的麻雀,把镇上最新鲜的、最琐碎的生机一股脑倒进这间弥漫着陈旧气味的补修坊。
    温老笑着摇头,坐下继续摆弄那盏修好的灯。陆尘默默咬着饼子,咸菜和粗面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是真实的、活着的味道。
    阿石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陆尘:“对了,尘子。”
    他眼神往温老那边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俺娘今早说,后山崖边那一片,她前阵子采药时,好像看见长了点‘固源草’。不多,就几株。你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陆尘咀嚼的动作停了。
    固源草。
    《百草鉴》里有记载:性温,味甘涩,归脾、肾、源三经。有微弱稳固源基、延缓源能溃散之效。对年老体衰、源基不稳者,或有小补。
    只是“或有小补”。
    但在陆尘听来,不啻惊雷。
    他下意识看向温老。老人背对着他们,正小心地给那盏灯抛光,动作缓慢,每一寸移动都透着虚弱的仔细。
    只剩十一个月。
    “……在哪儿?”陆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就后山,断魂崖往东那片碎石坡,不好走。”阿石说,“你可小心点,那边崖壁松,前几天还塌了一块。要去也得等天晴,叫上俺一起。”
    陆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用力嚼。
    阿石又絮叨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正事:“对了,俺家那台老源能炉,彻底不热了。爹说修了三四回,实在不行就卖废铁。温老,您给掌掌眼,还能救不?”
    温老抬起头,擦了擦手:“搬来看看吧,不敢说,得拆开才知道。”
    “得嘞!俺明天搬来!”阿石一拍大腿站起来,风风火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挠挠头,“哦对了,还有个事,挺邪门。”
    他表情有点困惑:“俺爹说,最近打铁,总觉得炉火‘疲’了。不是柴不好,也不是风箱问题,就是那火……没那么‘旺’了。得多加炭,才够温度。井水也怪,喝着没以前甜了,总觉得有点……涩。”
    阿石咂咂嘴,像是在回味那点若有若无的涩味:“你说奇不奇怪?又没旱,又没涝的。镇上好几家都这么说。王老头还非说是俺们铁匠铺烟气浊了地气,跟俺爹吵了一架。”
    他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点烦心事:“算了算了,管他呢!俺走了啊,尘子,饼子好吃不?俺娘特意多放了猪油!”
    门又“哐当”关上。
    补修坊重归安静。
    阳光从高高的、积着灰的小窗斜照进来,在堆满零件的工作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微尘飞舞,像金色的星屑。
    陆尘站在光柱边缘。
    他吃完饼子,手背上被烫红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阿石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炉火“疲”了。井水“涩”了。
    他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脚下。
    补修坊是泥土地,夯得实,看不出什么。但在陆尘眼中,大地之下三尺,那条滋养了整个栖霞镇的、丰沛的、平稳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基础源能流”,依然散发着温暖的金色辉光。
    它还在那里。
    和往常一样,平静,浩瀚,无私地分出万千细流,连接着镇上的每一口井、每一片田、每一个人。
    看起来毫无异常。
    可是……
    陆尘的“视野”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粒小石子,荡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就在那一瞬间的波动里,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不是源能流本身的变化。是那些从源能流分出去的、连接着千家万户的“细流”。其中几缕,似乎……比记忆里,淡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只有一丝丝。
    淡到他无法确定,是不是错觉,是不是自己心神不宁的臆想。
    “尘儿。”
    温老的声音响起。
    陆尘猛地回神,发现师父正看着他。老人已经擦完了灯,正用一块软布,小心翼翼擦拭工作台上一件古董源能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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