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个自发形成的“集市”,老百姓私下里都叫“黑市”。起初是农民偷偷卖自家农产品的地方,后来渐渐有人倒腾些小商品,从衣服袜子到手表钢笔,什么都有。
管得时紧时松。严打的时候,市管会的人一来,大家就作鸟兽散。松的时候,能摆满半条街。
陈凡到的时候,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三百米长的街边,地上铺块布就是摊子。有卖鸡蛋的,卖青菜的,卖山货的。也有卖衣服鞋袜的,卖锅碗瓢盆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陈凡没急着摆摊,而是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
他看到一个卖袜子的摊子,尼龙袜,白色,质量很一般,边上都脱线了。问价,一双一块二,还要工业券。
又看到一个卖糖的,就是最普通的水果糖,用油纸包着,一分钱两颗。就这,还围了好几个人在买。
陈凡心里有数了。
他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
先把保温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阳光下,银色外壳闪闪发光。
然后拿出辣条,撕开一个小口,让香味飘出来。
最后把几颗糖果摆在辣条旁边,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他没吆喝,就静静等着。
香味是最好的广告。
不到五分钟,就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拎着菜篮子。她抽了抽鼻子,眼睛盯着辣条:“小伙子,这是啥?”
“辣条,南边来的新鲜吃食。”陈凡掰了一小截递过去,“您尝尝?”
妇女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然后,眼睛就亮了。
“这味儿……咋卖的?”
“一包五毛。”陈凡报了价。
“五毛?!”妇女惊呼,“这么贵!”
“大姐,您尝尝这味儿,供销社有吗?整个县城您能找到第二份吗?”陈凡不慌不忙,“这是南边大城市才有的东西,就这么几包,卖完就没了。”
妇女纠结了。五毛钱,能买一斤多猪肉了。可这味道……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时,又围过来几个人。
“这杯子咋这么亮?”一个男人指着保温杯。
“保温杯,装热水,大半天都温乎。”陈凡拧开盖子,里面是空的,“您摸摸这内胆,全不锈钢的,摔不坏。”
男人伸手摸了摸,啧啧称奇:“这得好几块吧?”
“三块。”陈凡说。
“三块?”旁边一个大妈摇头,“太贵了,暖水壶才五块,还能装更多水。”
“暖水壶您能揣怀里吗?这杯子能。”陈凡把杯子递过去,“您试试手感。”
男人接过杯子,左看右看,显然心动了。
“这糖咋卖?”一个年轻姑娘指着糖果,眼睛盯着那漂亮的糖纸。
“一分钱一颗。”
“一分?!”姑娘惊呼,“这么贵!供销社的糖才……”
“您尝尝。”陈凡递过去一颗。
姑娘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真是橘子味!”
“不光是橘子味,还有苹果味、草莓味。”陈凡把几种颜色的糖各拿起一颗,“您要喜欢,多买几颗,我送您个好东西。”
他从布包底下掏出那个铁皮糖盒——这是他从2026年带来的仿古货,但在1988年,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上海货”,印着工农兵图案,铁皮上还喷着红漆,亮闪闪的。
“这盒子……”姑娘眼睛都直了。
“买十颗糖,这盒子送您。”陈凡说,“您拿回家装针线、装零碎,多体面。”
“我买!我买十颗!”姑娘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毛钱。
陈凡收了钱,数出十颗不同颜色的糖,装进铁皮盒,递给姑娘。姑娘捧着盒子,欢天喜地走了。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激动了。
“给我也来五颗糖!”
“辣条给我一包!”
“那杯子……能便宜点不?”
不到半小时,陈凡带来的样品被抢购一空。
辣条五毛一包,卖了三包,一块五。
糖果一分一颗,卖了五十颗,五毛。其中十个是连盒子卖的,盒子是添头,没算钱,但吸引了不少人。
保温杯三块,被那个男人买走了。
总共收入:五块钱。
陈凡捏着那五块钱,手指微微发抖。
在2026年,这些东西的成本加起来不到十块。但在1988年,他就用这点东西,半小时赚了五块。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小伙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凡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人。男人面容和善,但眼神很锐利。
“您有事?”
“你这辣条,”男人指了指空包装袋,“还有吗?”
“有,但不在身上。”陈凡不动声色。
“有多少?我全要了。”男人说。
陈凡心里一跳,表面平静:“您要多少?”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先来一百包。糖果,有的话也要一百颗。那种铁皮盒子,有多少要多少。”
陈凡沉默了。
一百包辣条,在2026年批发价三十块,加上运费顶多三十五。
在1988年,一包卖五毛,一百包就是五十块。
利润超过百分之一百四十。
“价格呢?”陈凡问。
“辣条四毛五一包,我全要。糖果八厘一颗。盒子……一毛一个,有多少要多少。”男人说,“但我要先看货。”
陈凡心算:辣条成本三毛,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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