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锐利——不刺眼,但让你不敢直视。
赵亮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南岭州纪委对你立案审查,周崇义亲自签的字。”东飞鸿开门见山,“但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不是财产问题。”他翻开面前那份档案,从里面抽出一页,沿着桌面推了过来。
“留置室监控短暂故障的时候,都依依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赵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东飞鸿没有追问。他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写好的调查报告——“读书会已经被国安捣毁了。世贸三期顶层会所的墙壁夹层里找到了次声波定向发射装置,技术来源是‘回声’项目。张启明在第三国落网,已被引渡回国,审讯期间交代了读书会的完整运作模式,包括‘大先生’的存在。刘广发在柬埔寨被抓获,供出了让他去翡翠湾纵火的中间人‘郭哥’。线索已经摸到了郭怀仁,郭怀仁已经被控制。”
他停了一下。
“郭怀仁的嘴,不会永远那么严。”
赵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东飞鸿站起来,走到那幅字下面。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正好遮住了“保留”两个字的下半部分。赵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都依依的脸——那张脸在留置室里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消瘦,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东飞鸿的声音从逆光里传来,“她以为你们会秉公执法。她以为这张表递上去,会有人看,有人管,有人依法处理。她把你当组织的人——当正义的人。”他转过身,看着赵亮,“而你却把她卖了。”
赵亮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沉默了很久。
“都依依死之前,确实跟我说过……她要见王一凡。”
那留置室监控故障的时间很短。都依依好巧不巧地忽然开口了:“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向王书记反映,涉及统战部相关工作。”赵亮当时愣了一下,问她什么情况。她说见了王书记才能说。赵亮说王书记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她说你可以帮我传个话,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如果都依依知道当时监控坏了,她也许不会说这些。
赵亮犹豫了。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组织程序——都依依是被留置审查的在押人员,她要见分管领导,必须先通过专案组批准。但他也知道,都依依手里可能真的有东西,如果他不传话,将来查出来他压了消息,性质就严重了。
他把消息传给了王德昌。
“王德昌是谁?”东飞鸿问。
“南岭州委组织部副部长。王一凡的远房族弟。我进圣剑专案组就是他安排的。”赵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在南岭工作的时候,是他一手提拔的我。圣剑专案组要抽调人,他把我推荐上去,说让我出去锻炼锻炼,回来好用。他知道王一凡在青云州的布局,但他从来不跟我说具体的事,只是在我进专案组之前说了一句——‘你在里面,看着办。’”
“都依依要见王一凡,你怎么传的话?”
“我打电话给王德昌。我说都依依在留置室里说要见王一凡,有重要情况反映。王德昌沉默了很久,说让他想想。几天后他回电话了。”赵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很难咽的东西,“他说——王一凡回复了。”
“原话。”
“‘知道了。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办。’”
赵亮说,王德昌传回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份会议纪要。他当时握着话筒,后背全是冷汗。这句话没有指令,却比任何指令都更让人知道该怎么做。他照办了——都依依的诉求他瞒了,留置室管理变严,通讯被完全切断。都依依不再问王书记有没有回复,只是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那扇小窗户。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忽然开口了,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扇窗。
“他怕了。”
赵亮说他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都依依说“他怕了”,是因为她知道王一凡不敢来见她。只要王一凡来见她,就坐实了他们之间有某种关系。王一凡选择沉默,就是选择放弃她。而放弃她的方式,不是下令杀她——只是让程序把她封死。陆正弘的药,是在她被程序封死之后才送进去的。
“她说完‘他怕了’之后,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书记会后悔的。’”
王剑飞的笔停住了。
赵亮说,他在档案馆翻查旧档案时,发现都依依在不同页面上用铅笔划过几道笔画。他把那挡案收拢几页文件叠在一起,才发现三道横线,一道竖线,重叠起来,是一个“王”字。
“她把笔画拆开分散在不同页面上,只有把几页纸按顺序叠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字。”赵亮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把自己想要告诉人的秘密藏在最公开的档案里——藏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却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方。而我是第一个看到这个秘密却没有报告的人。”
赵亮还交代,都依依死后他主动要求调回原单位是王德昌安排的,王一凡通过王德昌以“岳父公司分红”名义多次转账,全是封口费,银行流水对得上。他在专案组期间向王德昌通风报信——下一步调查方向、涉案人员名单、关键证据掌握情况,他都暗中报告过。
交代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东书记,我现在说,算不算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