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袁珙?”朱允熥没有理会瘫在地上的钱万三,而是径直走到袁珙面前,语气平淡。
袁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躬身行礼:“草民袁珙,见过吴王殿下。”
朱允熥垂眼看他:“孤听说,你与姚广孝是旧相识。”
朱允熥抬手掸了掸袖口,“他如今在应天府的鸡鸣寺里敲木鱼,你却在扬州城里出谋划策煽动海乱。你们这两个方外之人,手伸得倒是挺长。”
袁珙心头猛地一沉。
“殿下明鉴,草民不过游方相士,受人供奉,替人看几分吉凶。至于海乱之事,草民并未……”袁珙还想辩解。
朱允熥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一步步逼近袁珙,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袁珙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孤听说,袁先生精通相面之术,能断人吉凶,知人贵贱。”朱允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微微扬起下巴,将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庞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下,“既然如此,不如先生今天就帮孤看一看,孤的这副面相如何。”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钱万三瘫在地上,牙齿打颤,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袁珙下意识抬起头。
袁珙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朱允熥的脸上。作为当世顶级的相面大师,他阅人无数,即便是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他也能看出其命格中的龙气。然而,当他真正看清朱允熥的面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额头宽阔如天庭饱满,双眉如剑直入鬓角,眼神深邃如九幽深渊,却又透着洞悉万物的神光。
最让袁珙感到恐惧的是,在那冰冷的外表下,杀星不散,紫气不退。那不是普通的帝王之相,那是能够在世间杀出一条血路、建立万世基业的绝代霸主之相。
“扑通!”
袁珙的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贵……贵不可言……”袁珙的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上,声音中充满了对宿命的敬畏,“殿下之相,乃万乘之尊,天下雄主。草民肉眼凡胎,竟妄图逆天而行,罪该万死……”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道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缓缓转过身,向门外走去。黑色的大氅在风中翻滚,犹如一面遮天蔽日的战旗。
“把他带回苏州,交给赵孟。至于地上的那个废物,连同扬州八大盐商的所有亲眷,全部下狱,听候发落。”
......
扬州八大盐商的覆灭,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干脆利落。当钱万三和袁珙被锦衣卫缇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扬州城北那座旧宅时,支撑着江南旧有盐业体系的最后一根擎天柱轰然倒塌。
苏州府,吴家园林。
赵孟正跪在堂下,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声音激动,发着颤。他暂署苏州知府这段时日,经手过不少抄家灭门的差事,但当扬州八商的家底真正摆在面前时,这位见惯了银子的贪官还是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回禀殿下,扬州八大盐商及其附庸的六十三户商贾亲眷,已于昨夜悉数下狱。各府县同步查封其名下盐铺、钱庄、当铺共计四百余间,查扣太湖、大运河沿线大号漕船一百二十余艘。”赵孟咽了一口唾沫,将最上面的一本红皮账册高高举起,“经连夜初点,共抄没现银一千二百三十万两,黄金十五万两,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装了整整三百口大箱子。江南各府良田地契共计八十余万亩。”
一千二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大堂内站着的李景隆、傅忠、常森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大明朝如今一年的国库岁入,折算成白银也不过两千多万两。这区区八个扬州盐商,竟然囤积了相当于大明半个国库的财富。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面上并未见多少喜色,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供人享乐的死物,而是能够左右天下大势的利器。这些盐商能够将手伸进朝堂,能够让地方官员甘当鹰犬,凭的就是这些真金白银。
“财富本身并不能产生道义,但堆积如山的财富却可以制定道义。”朱允熥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沉稳,“他们将大明百姓的血汗榨干,换来这泼天的富贵,可是没有强权护持的财富,不过是养肥了待宰的猪羊。赵孟,将这些钱财全部分门别类造册。”
赵孟重重叩首:“微臣遵旨!”
蒋瓛此时从门外大步走入,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军报。他单膝跪地,双手将军报呈上:“殿下,沿海卫所传来捷报。原本受扬州盐商重金雇佣、在松江府外海作乱的海盗与流民,在得知钱万三等人下狱后,已于昨日夜间作鸟兽散。大多数流民主动向当地卫所投诚,部分海盗则逃回了海上。”
然而,蒋瓛的话音却突然一转,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据松江府卫所急报,并非所有贼寇都退了去。在金山卫以东的一处名为‘崇明外沙’的岛礁上,有一股约莫五百人的倭寇拒绝投降。这股倭寇的头目是个叫‘搞事早苗’的疯婆子,此人不仅没有退兵,反而趁着卫所守军收拢流民之际,率众突袭了金山卫的一处补给营地......”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傅忠猛地一拍大腿,怒目圆睁:“这帮不知死活的倭奴!殿下,给臣一千兵马,臣这就去把那个什么搞事早苗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朱允熥没有理会傅忠的叫嚣,眉头微皱。大明立国以来,东南沿海的倭患始终是一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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