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钢琴的清脆,在他们共享的这个狭小听觉空间里,缓缓流淌开来。
沈南乔的眼睛蓦地睁大。 那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上个星期,她在草稿纸上无聊地画着一把大提琴的轮廓。陆沉当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随口抱怨了一句:“我以前的书房里有一把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大提琴。转学来这里之后,我爸嫌练琴耽误时间,给锁起来了。好久没听到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每天连吃饭都要精确计算到五毛钱的穷小子,竟然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在这个只能存几百兆内存的破旧MP3里,把那些枯燥的英语听力删掉,去校外的黑网吧,花一块钱网费,给她下载了这首音质并不算完美的曲子。
风依然很大。 老式耳机的线很短。为了不让耳塞掉下来,沈南乔只能继续保持着这种几乎要贴在陆沉身上的站姿。
一阵狂风从江面卷过来,吹在毫无遮挡的天台上。 沈南乔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就在这一秒,陆沉微微侧过身。 他往前跨了半步,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风口的方向。
他的肩膀,实打实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隔着两层厚厚的秋季校服,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骨骼硬度,和皮肤底下传来的滚烫体温,顺着相贴的地方,一点点蔓延进沈南乔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们谁也没有退开。
沈南乔听着耳机里大提琴沉郁的音色,视线落在远处江面上的游轮灯光上。 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在身后那个用金钱堆砌起来、却没有任何温度的沈家面前。她就像是一个随时会被冻死的流浪者。
但在这一刻,靠在这个叫陆沉的男生的肩膀上。 看着他手里那个廉价的MP3。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奢侈品,都比不上他塞进她耳朵里的这个泛黄的耳机。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傲骨和做不完的试卷。可他却用这副单薄的身体,用他仅有的一点点资源,在她的世界里撑起了一把最牢固的伞。
“陆沉。” 沈南乔看着前方的夜色,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冷风里,“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包装精美的商品。”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 但他抵着她的那半边肩膀,肌肉绷得很紧,安静地听着。
“我爸妈每天都在外面应酬、谈生意。他们只在乎我每次考试的排名有没有给沈家丢脸,在乎我在宴会上笑得够不够得体。”沈南乔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泛起的酸涩强行压下去,“他们给我买最贵的衣服,报最贵的辅导班,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因为,一个完美的女儿,能给他们的商业版图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谈资。”
耳机里的音乐刚好进入了高潮,大提琴的音色变得激昂而深沉,掩盖了风声。
“除了钱,他们什么都不愿意给我。如果有一天,沈家不需要我这个门面了,我大概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累赘吧。”沈南乔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沈南乔。” 陆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带着冷风的质感,没有那种廉价的同情和安慰,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砸进了她的耳朵里。
沈南乔转过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衣领。
陆沉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 他眼底常年积聚的冰层,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里面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野心和深情。
“看着我。”他说。
沈南乔撞进他的视线里,心脏开始了剧烈的失重感。
“他们把你当商品,那是他们瞎了眼。” 陆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剖开胸膛的坦诚和决绝。
“我不管你姓不姓沈,也不管你家里有多少钱。你在我这里,就是沈南乔。”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只一直垂在身侧、因为常年握笔而生着一层薄茧的右手,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没有去碰她的脸,也没有像那些浪漫电影里那样去揽她的腰。 他只是在两人宽大的校服口袋之间,在那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精准地找到了她那只冻得冰凉的左手。 然后,一点一点地,强硬而执拗地,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
十指紧扣。 男生的手掌大而温热,带着一种粗粝的包容感,将她手上的寒气尽数驱散,把她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远处的江滩上,突然升起一道明亮的火光。
“砰——!” 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在江城的夜空中炸开。红蓝交织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台,照亮了那些生锈的铁管,也照亮了陆沉那张因为用力隐忍而绷紧的脸。
跨年的零点,到了。
在漫天碎亮的光影里,陆沉紧紧地扣着她的手。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疯狂,盖过了耳机里的大提琴声和远处的烟花声:
“乔乔。”
这是他第一次,越过了那些冰冷的物理题,越过了“沈同学”和“同桌”的安全界限。用这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叫出了她的小名。
“我要你。”
没有铺垫,没有华丽的情话,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 这是属于陆沉这个穷小子,能给出的最重、最贪婪的承诺。
他知道她活在云端,知道自己踩在泥沼里。但他依然伸出了手,把自己的自尊、野心和未来,全部剥开展平,垫在了她的脚下。他要用自己这双做题的手,把她从那个冰冷的金丝笼里拽出来,拽进他的人生里。
沈南乔的眼泪,在烟花第二次炸开的时候,终于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