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头发从帽檐下面散出来。她看到林向北,径直走过来坐下,把手机——一个贴满了贴纸的旧手机——放在桌上。
“这谁的手机?”林向北问。
“我们班吕思思的。”陈小禾把帽子摘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跑过来的,“我自己的手机掉厕所里了,冲水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去的,你别说出去。”
林向北忍住了没笑。
“你说的事,是什么?”
陈小禾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探过身子,压低声音:“你认识周扬吗?就是四班搞那个二手书项目的。”
林向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去学校拿落在教室的充电宝,经过四班的时候,听到周扬在走廊上打电话。”陈小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他说了一句话我听得特别清楚——他说‘品相鉴定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跟多抓鱼谈好了合作,直接用他们的数据库’。”
林向北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多抓鱼。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前世,多抓鱼是国内最大的二手书交易平台之一,核心优势就是有一套成熟的品相鉴定标准和数据库。用户扫一下书的条形码,就能看到这本书在多抓鱼平台上的品相分级和估价。
如果周扬真的跟多抓鱼谈成了合作,那“易书”的最大死穴——品相纠纷——就被堵住了。
“他还说了什么?”林向北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小禾注意到他把咖啡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还说了什么时间上线来着……好像是下个月月初。”陈小禾想了想,“对了,他还说了一句‘用户鉴权的事情不急,先把量做起来’。”
用户鉴权。这个说法让林向北心里又沉了一下。用户鉴权指的是用户身份验证——如果“易书”不需要用户鉴权,那就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平台,任何人都可以发帖卖书、买书。开放能快速起量,但风险也大——骗子、水军、恶意竞争都会随之而来。
周扬选择先做量,再做鉴权。这不是一个不懂行的选择,恰恰相反,这是一个非常懂行的选择——他知道在校园场景下,最重要的是抢占用户心智,谁先让用户形成“买二手书就去这个平台”的条件反射,谁就赢了。
林向北沉默了十几秒钟。
前世,“易书”死于品相纠纷,但那个时间线里,多抓鱼还没有开放数据库接口。周扬就算想合作,也没有合作对象。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多抓鱼的数据库接口是什么时候开放的?他记得前世好像是二零一九年,但现在才二零一八年。
他不确定。
“怎么了?”陈小禾看他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林向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你说得很对。这个信息很重要。”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林向北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陈小禾盯着他的脸,“你的眼睛没变,但你的嘴巴——你的嘴角往下走了一点。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嘴角都会往下走,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林向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这个动作让陈小禾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向北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他想了很多——不是在想“易书”会不会成功,而是在想一个更大的问题:周扬是怎么想到跟多抓鱼合作的?
前世,他见过无数创业者在这个坑里跌倒,但他们不是不想解决问题,而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周扬如果没经历过“易书”的失败,他不可能提前预判到品相纠纷这个死穴。除非——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这个人可能是谁?一个创业导师,一个有经验的学长,或者——
林向北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有往下想,因为这个念头太大了,大到在这个只有四张桌子和一个看报中年人的咖啡店里想,显得不太合适。
“小禾,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周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易书’这个项目的。越具体越好。”
陈小禾眨了眨眼:“你这是要搞他?”
“不是搞他,”林向北说,“我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陈小禾也没追问。她从吕思思那个贴满贴纸的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存进了自己的通讯录,然后抬头说:“我有个初中同学在四班,我周一问问她。”
“谢了。”
“谢什么,”陈小禾端起焦糖拿铁喝了一大口,“你欠我的奶茶已经排到下个月了,不要想着用‘谢谢’抵账。”
林向北笑了。这次的微笑,嘴角没有往下走。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陈小禾说要回家写作业,打了辆车走了。林向北站在路边,看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一闪一闪地消失在十字路口。
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学校门口的马路走了一段,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在长椅上坐下来。站台上没有其他人,头顶的广告灯箱亮着白光,照得地面发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多抓鱼”。
搜索结果跟往常一样——官网、媒体报道、融资新闻。他点进官网,看了看页面底部的版权信息,然后切换到“关于我们”的页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联合创始人兼CEO:陈楠”。
这个名字他前世没见过。
前世的多抓鱼CEO是谁?他想了想,记不太清了。但他确定不是陈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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