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闭嘴。
“你害怕过,渊。“曜在黑暗中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轻到如同一根蛛丝在风中颤动——但那根蛛丝——比任何锁链都更结实。
“你害怕被拒绝。害怕被轻视。害怕——你的族人——永远被踩在脚下。“
渊的身躯在颤抖——越来越剧烈——如同一棵被风吹动的枯树——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以你选了一条——你以为是捷径的路。“曜说。
“我说了闭嘴——!“渊再次怒吼——但这一次——它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哭腔。
“但那条路——“曜的声音在那一刻——变了——从沙哑变成了清晰——从微弱变成了坚定——如同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然被人拨亮了灯芯——火焰从摇曳变成了——稳定。
“——通向的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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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的身体——在那一刻——停止了颤抖。
不是因为平静了——而是因为——它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如同一根琴弦被拉到了最紧——在断裂之前的那一瞬间——它会——停止振动。
渊——在那一瞬间——静了。
然后——它的暗影之力——松了。
不是主动松的——而是——它控制不住了。
那层冻结了五千三百年的冰面——在曜的火种持续不断的灼烧下——终于——碎了。
碎裂的声音——极其细微——如同一片薄冰在脚下“咔嚓“一声——碎了。但那一声“咔嚓“——在渊的体内——如同一声惊雷——劈开了它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怨恨——露出了冰面下面的——水。
那些水——是渊五千三百年的记忆。
第一次见到阳光时的——震撼。第一次被龙族嘲笑时的——愤怒。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第一次独自坐在暗洞中时的——孤独。第一次见到澜时的——困惑。第一次听到焚说“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喝“时的——疼痛。第一次看到小萤的贝壳时的——温暖。
所有这些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碎裂的冰面下涌出——淹没了渊的意识。
渊——在那一刻——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
那哭声——从渊的喉咙中涌出——穿过了湮灭的黑暗——穿过了天穹的碎片——传到了地面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哭声——不再像湮灭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空洞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声音。
而是——渊自己的声音。
沙哑的——破碎的——如同一条在黑暗中挣扎了五千三百年的蛟龙——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属于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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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的暗影之力——在嚎啕大哭中——彻底松了。
曜的翅膀——挣脱了缠绕——猛然展开——金红色的光芒从翅膀上爆发——如同一轮太阳在黑暗中炸开——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数十丈。
曜没有趁机攻击渊。
它只是——飞在渊的面前——看着那条在黑暗中嚎啕大哭的暗影蛟龙。
渊的身躯还在——但那些深渊的纹路——在泪水的冲刷下——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鳞片的表面蔓延到内部——如同一层被剥离的旧壳——在一块一块地——脱落。
脱落的碎片——化为了缕缕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黑暗中。
每脱落一片——渊的身躯就小了一圈——从大了十倍——变成了大了五倍——从五倍——变成了三倍——从三倍——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变回了——那条在天光盟中冲锋陷阵的——黑色蛟龙。
渊——回来了。
至少——身体回来了。
但它的眼睛——还是黑的。
渊在嚎啕大哭的间隙中——用那双还是黑洞般的——眼睛——看着曜。
“你——为什么——不杀我——“渊的声音碎裂如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中挤出。“我——害了那么多人——我——不值得——“
“你不值得——被原谅。“曜平静地说。
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曜继续说——声音沙哑——但沙哑中有一丝不可动摇的——温暖。“你值得——被给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赎罪的机会。“
曜的金色瞳孔在那一刻——从灼热的白金色——变回了温暖的金色。
“渊——你欠的债——不是我的。是蛇族的。是焰灵的。是断牙的。是那些因为你而死去的将士们的。“
“我——没有资格替它们原谅你。“
“但——我有资格——给你一把剑。“
“让你——用那把剑——为自己赎罪。“
渊看着曜。看着那只失去了九根尾羽的、光芒比全盛时期暗了六成的、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金色大鸟的——金乌大帝。
它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原谅——曜说了——它没有资格替死者原谅。
不是愤怒——曜说了——它不会手软。
而是——信任。
一种选择的——不是被强迫的——不是被计算的——而是纯粹的——选择的信任。
“我选择相信你。“曜的眼睛在说。“不是因为你值得被相信——而是因为——我选择相信。“
渊的泪水——在那一刻——涌得更凶了。
暗紫色的泪——从它的眼睛中无声地滑落——滴在了黑暗中——如同几粒微小的暗紫色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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