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光幕上——集中在了那些裂纹上——集中在了每一寸需要修补的光壁上。它用天地本源之力——一寸一寸地修补着裂纹——如同一个织女在用最后的丝线修补一面千疮百孔的锦缎。
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新裂纹的出现速度。
光幕——在摇晃。
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轻微颤动变成了明显的波浪状起伏——如同一面被狂风吹动的帐篷布——随时可能被撕裂。
城中的百姓们——在地下避难所中——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摇晃。
“天——要塌了——“一个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浑身发抖——泪水从满是灰尘的脸上滑落。
“不会的——“她的丈夫紧紧搂着她——声音在颤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大帝——还在——大帝不会让天塌的——“
“但大帝——在流血——“女人的声音碎裂了。“我看到了——金色的血——从天上落下来——大帝在流血——“
丈夫无言以对。
因为他——也看到了。
那些金色的“流星“——从天穹上缓缓坠落——划过灰暗的夜空——落在了地面上——碎成了几点金色的火星——然后消散。
每一颗“流星“——都是曜的一滴血。
每一滴血——都是曜的一丝命。
他们在用曜的命——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一个人族百姓的心上。重到他们喘不过气来。重到他们想喊——但喊不出声。重到他们想帮忙——但帮不上任何忙。
他们只是——蜷缩在地下——听着头顶传来的“嘭——嘭——嘭——“的轰击声——等着——等着那只金色的巨鸟——再为他们多撑一息。
焚站在薪火城的城墙上。
铁剑卷了刃——三天三夜的战斗让这把铁剑如同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铁片——剑刃上满是缺口和卷曲。铁盾碎了——碎成了三块——焚只捡起了最大的那块——勉强能遮住半个身体。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只暗影魔兽的利爪撕开的。灵药已经用完了——城中的灵药储备在三天前就被消耗殆尽了——焚只能用一条破布将伤口缠住——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布的缝隙中渗出——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城墙上。
但焚依然站着。
他的双腿如同两根嵌入了城墙石砖中的铁柱——不管风怎么吹、魔潮怎么涌、城墙怎么晃——他都站在那里。不动。
他在看天。
看那只浑身浴血的金色巨鸟。
曜的光芒在三天三夜的消耗后已经暗了很多——从耀眼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金色——又从温暖的金色变成了摇曳的暗金色。光幕上布满了裂纹——如同一面古老的金镜在岁月的侵蚀下出现了无数道冰裂纹。
但——光幕还在。
还在——暖。
焚看着那双眼睛——曜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小小的太阳——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燃烧。那双眼睛中——有疲惫——有疼痛——有——
愧疚。
焚认出了那种眼神。
他见过——在三百年前——蛇族覆灭后的那个夜晚——曜独自坐在祭坛上时——也有同样的眼神。
曜在愧疚。它觉得自己不够强。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所有人。觉得——如果它再强一些——也许焰灵不会死。也许断牙不会死。也许——蛇族不会死。
“它还是这样。“焚在心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一丝无奈——和一丝——温柔。
“三百年了——它还是这样。觉得所有的错都是自己的错。觉得所有的命都该由它来守。觉得——它一个人——就应该——保护所有人。“
“笨蛋。“焚轻声说——但声音被风和魔潮的嘶吼淹没了——没有任何人听到。
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缠着血淋淋的破布——指节僵硬——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右手——攥着那把卷了刃的铁剑——指节发白——手心被剑柄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了一起——黏糊糊的。
这双手——挥过无数次剑。杀过无数只暗影魔兽。握过无数个人的手——拉起过无数个倒下的同袍。
这双手——老了。三百多年的手——皮肤粗糙得如同砂纸——关节肿大——指甲劈裂——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和伤疤。
但这双手——还能动。
还能——做一件事。
焚松开了右手——铁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城墙上。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那把短刀——是他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时——曜送给他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人族短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活着“。
焚将短刀的刀刃——按在了自己的左掌心上。
然后——他划了一道。
不是很深——但足够让血涌出来。
暗红色的血——从掌心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手指滴落——落在了城墙上——和他三天来战斗留下的其他血迹混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这滴血——不一样。
因为焚开口了。
焚的声音——在那一刻——穿透了一切。
不是因为它大——焚的声音不大。三百多岁的老人——嗓子已经沙哑了——声带在三天三夜的喊叫后几乎报废——发出的声音如同一把生了锈的旧琴——沙哑的、粗糙的、带着一丝不可掩饰的疲惫。
但那声音——穿透了魔潮的嘶吼。穿透了光幕的颤动。穿透了风。穿透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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