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百年前在一场战斗中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平时不明显——但在极度疲惫时——就会暴露。
焚走到了渊的身旁——在城楼的垛口边坐了下来。
渊转过了头——看到了焚。
两个人——一人一蛟——在南门的城楼上——并肩坐着。面前是灰暗的夜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魔潮。头顶是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身后是薪火城中还在冒烟的粮仓废墟。
“辛苦了。“焚对渊说。
渊微微摇头。“同袍之义。“
焚看了看渊——看了看它浑身的伤痕和疲惫的面容——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暖如火——如同三百年前——他第一次在光中对曜露出的笑容。
“渊,“焚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
渊的爪子——在城楼的石砖上——微微收紧了一度。
“渊——不配。“渊说。声音平静——如同往常一样。
“你配。“焚说。“三百年来——你救过青龙的命。你堵过防线的缺口。你在每一战中都冲在最前面。你在议事会上从不争功诿过。你在私下里从不结党营私。你——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将领。“
渊听着这些话——每一句都如同一根针——扎在了它的心上。
不重。但——密。
一根接一根。
“焚将军——过奖了。“渊说。
“不是过奖。“焚说。他顿了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渊,“焚最终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想请你喝一杯。“
渊愣了一下。
“喝酒?“
“嗯。“焚笑了——那笑容中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暖。“我酿了一壶好酒——藏了三十年了——一直没舍得喝。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们就把它开了。你、我、曜——三个人——在祭坛的台阶上——喝到天亮。“
渊看着焚。
看着那双温暖的、明亮的、如同灯火般的眼睛。
它的心中——那片空——在那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同一潭死水——被一粒石子投入——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涟漪很快就消散了——死水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那一圈涟漪——存在过。
“好。“渊说。声音平静如水。“渊——等着。“
焚笑了。然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渊的肩膀——力度刚好——不重不轻——如同一个老朋友在和另一个老朋友道别。
“那就说好了。“焚说。“活着——就喝。“
“活着——就喝。“渊重复了一遍。
焚转身——走下了城楼。他的背影在夜色中缓缓消失——白发苍苍的——铁剑拄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渊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中。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它看到了焚的那双眼睛。温暖的。明亮的。如同灯火般的。
它还看到了——自己。
在焚的眼中——它看到了自己。
焚看到的渊——是一个“好人“。一个“最忠诚的将领“。一个值得一起喝酒的——朋友。
但那个渊——不存在。
那个渊——是渊花了三百年的时间——精心塑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真正的渊——此刻正坐在暗影通讯的通道旁——计算着如何在三天后——将这个世界——推入深渊。
焚——把一壶藏了三十年的酒——留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渊的爪子——在城楼的石砖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不要感情用事。“它对自己说。
但那句话——这一次——彻底——没有用了。
因为——在那句话的下面——有一个更小的、更真实的、被五千年的计划层层包裹在最深处的声音——在说——
“焚。对不起。“
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它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空。
比以前——更大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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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
*光幕摇摇欲坠。金乌浴血。粮仓被焚。城中大乱。*
*渊在南门浴血奋战——浑身伤痕——同袍之义不言歇。*
*完美。*
*一如既往地——完美。*
*但——完美的下面——是什么?*
*是一只蛟龙——在城楼的石砖上——留下的五道抓痕。*
*是一壶藏了三十年的酒——留给一个——不存在的人。*
*是一句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三天。*
*三天后——湮灭亲自出手。*
*三天后——光幕将碎。*
*三天后——血夜的终章——将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