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绝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万年寒冰下的暗火般的——平静。
“走吧。“蜕说。“快。不要回头。“
小蛇含着泪——跟着队伍——向南方滑去。
它没有回头。
如果它回头了——它会看到——蜕转过了身,面向了北方。面向了那片正在涌来的、铺天盖地的、如同黑色海啸般的——魔潮。
蜕的白色蛇身在冰面上微微发亮——如同一根细细的银线,在无边的灰暗中倔强地闪烁。
“来吧。“蜕对着涌来的魔潮轻声说。
它的声音——在蛇族的语言中——只有一个音节。
“嘶——“
那个音节的意思是——
“我在这里。“
蛇族的防线——只撑了一个时辰。
三千条老弱病残的蛇族——面对三十二万暗影魔兽——如同三千粒沙子面对海啸。它们连一朵浪花都挡不住。
但它们——挡了。
不是用力量——蛇族没有力量。不是用速度——老蛇们没有速度。不是用毒液——老蛇们的毒液已经稀薄到了几乎无毒的程度。
它们用——身体。
一条蛇挡在了暗影魔兽的面前——被踩碎了。另一条蛇补了上来——被撕裂了。又一条蛇补了上来——被吞噬了。
一条接一条。一波接一波。
每一条倒下的蛇——都会在倒下的瞬间——将自己的身躯尽可能地展开——占据更多的地面——挡住更多的暗影魔兽。
哪怕只挡住一息。
一息——就是它们能争取到的全部。
蜕站在防线的最后面——它没有冲到前面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它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它在——传信。
蜕将自己的灵力——八千年的全部灵力——凝聚在了自己的蛇信子上。然后——它张开了嘴,将蛇信子伸向了南方。
“嘶——“
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波动——从蜕的蛇信子中射出——向南方飞去。那道波动的速度极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穿过了冰原、穿过了荒漠、穿过了山脉——一直飞到了薪火城。
那道波动中携带着一条信息——
**“蛇族已亡。勿念。勿忘。“**
四个字。
“蛇族已亡“——我们完了。
“勿念“——不要为我们悲伤。
“勿忘“——但请记住我们存在过。
蜕的灵力在发出那条信息后——耗尽了。它的白色蛇身在冰面上缓缓变暗——从银白色变成了灰白色,再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灰色。如同一盏油灯在最后一滴油燃尽后的——熄灭。
蜕倒在了冰面上。
它的身躯在暗影魔兽的践踏下碎裂了——八千年的修炼、八千年的坚守、八千年的等待——化为了一片灰色的碎片。
但在它倒下的最后一刻——它的银灰色竖瞳中——映照着南方的天际。
南方——金色的光芒在天际线上微微闪烁。
那是曜的光。
“来了……“蜕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最后两个字。
它不知道那两个字指的是——光来了,还是援军来了。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都不是。也许它只是在说——
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它的竖瞳缓缓闭上了。
如同一扇古老的门——在九万七千年后——终于关上了。
联军到达蛇族领地时——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冰原上铺满了蛇族的尸骸——大蛇小蛇,层层叠叠,冻在冰雪之中。暗影魔兽已经退去了——它们完成了屠杀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缩回了深渊裂隙。但它们留下的——是一片由蛇族尸骸铺成的——白色的荒原。
那些尸骸在冰面上冻得硬邦邦的——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有的蜷缩成一团,如同入睡。有的伸展着身躯,如同还在滑行。有的张着嘴——獠牙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虽然它攻击的对象早已消失。
最小的一条蛇——只有筷子那么长——蜷缩在一条大蛇的腹下。大蛇的身躯已经碎裂了——被暗影魔兽踩碎了——但它的腹部还保持着一个拱形的空间。那条小蛇就蜷缩在那个空间里——至死都没有被触碰。
大蛇用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身躯拱成了一个壳——保护了它身下的孩子。
但孩子也死了。
不是被暗影魔兽杀死的——而是冻死的。大蛇死后,身躯逐渐冷却。小蛇蜷缩在大蛇冰冷的腹下,体温一点一点地流失——直到再也没有呼吸。
联军的将士们站在冰原上——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
龙族的水兵低下了头。白虎族的战士握紧了拳头。凤凰族的火凤收起了翅膀。玄武族的盾兵——在看到满地的蛇族尸骸时——它们的背甲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嘎吱“声。那是玄武族在极度悲痛时才会出现的反应——背甲的收缩。
曜飞到了北方冰原的上空。
它在冰原上盘旋了一圈——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满地的尸骸。光芒照在冻硬的蛇身上——反射出了一种惨淡的、如同碎银般的光泽。
曜的翅膀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天地本源之力足以抵御任何寒冷。而是因为——它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尸骸的姿态。
看到了那条用身躯拱成壳的大蛇——和壳下蜷缩的小蛇。
看到了蜕——蛇族族长——最后一刻倒下的位置。蜕的白色蛇身已经碎裂了——但在碎裂的蛇身下方,冰面上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的灵力痕迹。那是蜕在发出最后一条信息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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