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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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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霜降(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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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日文文献的标题上,逐行往下滑,“这篇论文是去年京都大学神经工程实验室发表的,里面报告的延时参数范围确实比我们的安全基线更短。但你在引用时略掉了一句很重要的限定词——作者在讨论部分明确写了:‘本研究未对受试者进行长期随访,因此无法排除延时参数在更长时间尺度上的神经适应性风险。’”
    他把方案翻回封面,合上,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压在方案上。“这个限定词的意思是——更短延时区间里跑了这么久的那些产品,并不是没有风险,而是还不知道风险在哪里。在还没有找到风险之前,暂时的安全不排除存在长期风险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孙总坐在他对面,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周明远继续说:“我理解你的焦虑。市场份额在下降,竞争对手在加速,每一个季度评估的时候销售部那边的压力都很大。但你要知道——你引用的那些日韩产品,他们的‘安全数据’并不是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而是他们把排异反应纳入了‘适应性调节’的范畴——只要没有器质性损伤,就默认是安全的。而我们的安全基线之所以被欧盟公约引用为刚性最低标准,正是因为它不是基于‘默认安全’,而是基于一套完整的、从极端参数回调至基线的长期随访实证。”
    他翻开安全基线文档的扉页——那份陈默每天都要翻阅的文档,扉页上那行字还清晰如初:“以下数据来自一名被试在近两年间多次回调的长期随访记录。每个参数都对应着一段真实经历。请在引用时,记住这一点。”他没有念这段话,只是把扉页摊开,让它在桌面上安静地展示着。
    “如果这份方案要在下一次审查会议上重新提交,它需要包含一套新的安全性数据——不是在日韩规制沙盒里跑了多久的数据,是和我们安全基线中平台期等长的长期随访数据。没有这套数据,我不会在审查意见上签字。”
    孙总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说我回去重新调整方案,把竞争分析的权重降下来,先启动长期安全性数据的预研。散会后他在走廊里追上正在往茶水间走的周明远,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蓝色的地毯上,一长一短。
    “周总,我知道那条线是你走出来的。我不是不尊重那条线——我是怕在等数据的过程中,市场已经被别人占完了。等我们的数据积累够了,市场份额早就被蚕食殆尽。”他的声音比在会议室里时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前辈说话,而不是在跟一个审查委员争辩。
    周明远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我也怕。但正因为市场不等数据,这条线才必须画在这里。如果每一次竞争压力都可以绕过安全基线,那安全基线就不是基线,是虚设。而虚设的基线会让那些信任我们的人付出真实的代价——不是市场份额的代价,是凌晨失眠、手指发抖、分不清自己是谁的代价。这些代价,你从来不会在竞争分析报告里看到——但它们都真实存在。”他把手里的杯子在饮水机下面接满水,“数据积累需要时间,我知道。但时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争取——不是压缩安全观察期,是优化数据采集的效率。架构组可以和数据分析团队合作,开发一套自动化随访数据采集系统,让每一个植入者的术后随访数据能更高效地汇入安全数据库。这样数据积累的速度就会加快——不是靠牺牲安全窗口,是靠改进数据管理。”孙总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转身往架构组的工位走去。周明远端着水杯走向十二层的电梯。
    晚上,陈默把那天审查会议的所有要点整理成一份内部技术备忘录。在写到安全基线时,她在“被试ZY-01”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行字——“现为本委员会顾问。他曾经走过这条路,现在他替还没有走到尽头的人守在路口。”这份备忘录后来被孟总转发给全体架构组成员,作为技术伦理委员会工作方式的参考案例。
    十月下旬,张薇转来了新加坡公立医院神经康复科的正式合作条件。
    陆沉把那份文件逐字逐句地反复看了好几遍。窗外的水杉树针叶已经大面积变黄——不是银杏那种透亮的金黄,是一种更深的、接近铁锈色的黄。有几根针叶被夜风吹落到窗台上,他早上开门时踩到了几片,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女儿在隔壁房间里做作业——她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很多事了,虽然大部分话还是要靠语音合成器,但偶尔她会试着用自己的声带发出声音。那些声音大多不清晰,但她不沮丧——每次试完她都会用手在旁边的桌面上轻轻敲三下,像在说“我在练习,不要担心”。
    合作条件基本尊重他的核心底线——非侵入式,数据所有权归被试,独立伦理审查,任何商业化应用须经审查委员会批准且委员会中须有残疾人权益代表。但有一条让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临床验证期间产生的所有脱敏后群体数据,需与奥姆尼新加坡实验室共享,用于优化其非侵入式电极阵列的信号采集算法。条款中明确约定共享数据仅限于脱敏后的群体统计数据,不包含任何个体原始神经信号,且不得用于侵入式接口或意识映射相关项目,仅限非侵入式信号采集算法的优化。医院方面在条款末尾附了一段说明:“奥姆尼为医院提供了全套非侵入式电极阵列设备和初始技术培训,医院认为共享临床数据是合理的回报。但我们尊重技术提供方的最终决定。”
    他坐在工作站前面,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奥姆尼——这是他过去一直回避的名字。竞字版的教训还压在抽屉深处:那些在愤怒中设计的参数,那些被智桥科技商业化后装进成千上万孩子脑子里的芯片,那些在凌晨四点醒过来盯着天花板的未成年人。他曾发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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