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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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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渗透(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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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爷爷奶奶哄她很久。
    “没关系,”他说,“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在屏幕前坐了片刻。然后他把测试台上的那枚淡紫色芯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一行极小的激光蚀刻编码——编码最后一个字符还是“竞”。他重新打开日志,在刚写完那三行下面又加了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怕印到下一页——“她今天说了两个字。两个字都很清晰。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了这两个字,但如果一个人从十五岁开始失去它们,可能只需要几个月。”他放下笔。台灯的光圈照着那枚淡紫色芯片,很久都没有暗下去。
    周六午后,林晚晴在学校办公室批改上周的周记。窗外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跑圈,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她班上那个被退回补材料的学生终于补齐了材料。他叫陈卓,做了竞字版,家里买的是次新货,正规医院渠道但版本偏旧,评估系统不认。他母亲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跑了几家医院,最后托了关系在另一家三甲医院重新做了一套完整的排异评估,评估报告拿到的当天下午就送到了登记窗口。他从上周起重新坐回教室,校服袖子拉到手腕,遮住了那圈淡紫色的微光。
    他回来那天,班上没有人问他怎么了。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问。以前他和几个没做植入的男生经常课间一起打乒乓球,现在乒乓球桌旁边还是那些人,只是没有人叫他。不是排挤,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被分到了另一个教室——虽然他仍然坐在自己原来的座位上。
    林晚晴翻开另一本周记。孟晓涵写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歪歪扭扭,每个字的收笔都往上翘,像是压不住往上飞的心情。“上周陈卓回来了。他的登记通过了。我跟他说欢迎回来,他说谢谢。然后我们就不说话了。我想跟他一起去打乒乓球,但我觉得他好像不想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问妈妈,妈妈说有些人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就不想玩了。我说他才不到十七岁。妈妈说这和年龄没关系。那跟什么有关系——跟他的芯片有关系吗?跟赋分制有关系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跟我比谁削铅笔削得更长。他削的总是比我长一点,但他不骄傲。现在他不削铅笔了,他用自动铅笔。笔芯是0.5的,很细,很稳,不会断。但我觉得不好看。”
    林晚晴在页边停笔很久。操场上的哨声停了,有人在合唱。她最后只写了八个字——“你削的铅笔,还在这里。”
    她翻到下一篇,是另一个没有做植入的女生写的,题目是《我们和他们》。她写:“班上现在有两种人。一种是做了植入的,另一种是没有做的。以前我们都是一样的。现在我们还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但我觉得我们已经不一样了。老师们说赋分制是保护公平,但班上的同学开始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有人说‘你是普通通道的不用怕’,有人说‘你赋分制不是更轻松吗’。其实不轻松。谁也不轻松。我不太明白——不是说教育要让我们更近吗,为什么一道我们都没见过的分数线,反而把我们分得越来越开了。”
    林晚晴在这段周记下写了两行字——“不是教育让你们分开。是教育之外的很多东西,正在被你们一起承受。你们还在同一间教室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她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不确定自己说的“最好”是实话还是愿望。
    傍晚,苏瑾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前停下,挑了几个女儿爱吃的梨。摊主称重的时候说最近梨价涨了,因为冷链运费贵了,冷链运费贵了因为AI物流调度系统把非优先线路的运力砍了一部分。苏瑾付完钱,提着梨走回单元楼,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没开,只有女儿房间透出一线光。她放下梨,走进女儿房间。女儿在做数学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同一道题。她的左手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那个动作还在,但不影响写字。她自己大概已经意识不到这个动作了。
    苏瑾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出声。女儿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给你买了梨。”
    女儿继续低头做题。苏瑾走回客厅,把梨放进果盘,然后在沙发上坐下。窗外的暮色正在转深,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她想起今天群里那封律所声明,“保留所有书面通讯记录”。她拿出手机,把过去几个月和智桥科技客服的所有邮件逐封归档到一个文件夹里。客服回邮、电话录音的文字转换、微信截屏——每一份她之前都觉得“可能没用”的记录,现在都被重新标注了日期和关键词。做完这些之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没有告诉刘铮她已经存了多少份证据。她只是想,如果那个“第一个出头”的人最终是她——她至少不会让女儿说“妈妈当初什么都没留下”。
    同一天傍晚,林晚晴把最后一只笔筒放回书桌边缘,提起帆布袋走出办公室。楼道里已经被放学的学生擦肩而过的洗衣粉味和食堂飘来的晚饭油烟混得微浊,走廊尽头乒乓球室的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打双打,球撞击胶板的脆响断断续续地飘进楼道。她路过乒乓室时放慢了脚步——门缝里能看到两个人影来回跑动,其中一个穿着和陈卓同款的深蓝色校服,但看不清脸。她在楼下门厅碰到郑宇——就是那个做了青苗版的男生。他正靠在门框上等家长来接,手里拿着一盒酸奶,耳后的微光在走廊灯光下稳定地亮着。
    “林老师。”他点了点头。
    “郑宇。你那个——登记的材料,还好吗?”她本想问他“今天怎么样”,但在开口之前改变了措辞。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改。也许是因为她不确定“怎么样”这三个字,对于这些被分到另一个赛道上的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啥问题。挺好的。”他把酸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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