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草草完了婚。”
沈破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发声。
“然后呢。”
“然后,”赵凌云的声音重新绷紧,“新婚当夜,我女儿死了。”
沈破看向张文章。
“你说。”
张文章抬起头。
“第二日清晨,侍女去叫门,无人应答。”
“无人应答你怎么处置的?”
“起初……”张文章停顿了一下,“起初以为新婚夫妇贪睡,不以为然。”
“到午后还没有动静,才叫人破门。”
沈破用笔轻轻在纸上划了一道。
早到午,大半天。
“破门进去,看见了什么?”
张文章的眼眶重新泛了红。
“紫云她……全身赤裸,躺在地上,血流很多。”他的声音有些涩,“煜儿不在。”
“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没有。”
“房门是从里头锁上的?”
“是。”
“你找了大夫验看。”
“是,当天就找了。大夫验过后说,”张文章咽了口气,“说紫云是新婚初合,出血过多,因此……”
他没把那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不用说,意思清楚。
赵凌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道声响。
“放屁。”
“赵老爷。”沈破的声音不高,但压着劲,“坐下。”
赵凌云喘了两口气,重新坐下,但眼睛还盯着张文章不放。
沈破低头,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抬眼看向张文章。
“尸体入棺,为何未经官府验尸?”
张文章沉默了一息。
“越州夏日炎热,尸体停放时日一长便会……”他停了一下,“加之大夫已经验过,某以为……”
“以为不必再验了。”
“是。”
“你儿子失踪多久了。”
“自新婚次日,便再未见踪迹。”张文章的声音有些飘,像一根断线的风筝,“某派人四处寻访,分毫消息都没有。”
“直到前些日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公案上。
是一条腰带。
深褐色,皮质,边缘磨损,沾了些干涸的泥污。
“渔夫打渔时在沧浪湖里捞上来的,”张文章说,声音哑了,“是煜儿的衣物。”
巡捕房里又安静下来。
何安和赵虎都没说话,连平日里最爱插嘴的何安也没动。
赵凌云盯着那条腰带看了一眼,冷笑出声。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畏罪潜逃、走投无路罢了。”他抬起头,“沈公子,你看,尸体入棺不经官验,新郎失踪至今,这不是心中有鬼是什么?”
“我怀疑是张文章酒后入室,图谋不轨,我女儿抵死不从,这才……”
他没把最后那几个字吐出来。
但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沈破把笔搁下,目光在赵凌云和张文章之间移了一下。
谁也没接话。
“此案沈某接了。”
沈破站起来,绕过公案。
“但凶手是谁,得查清楚了再说。眼下两位先回去,各安各的,沈某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赵凌云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开口。
张文章起身,低头,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赵凌云攥着帕子,在原地又站了两息,然后也走了。
脚步声一前一后,出了巡捕房的大门,各自散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破坐回公案后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放下杯子,也没有再喝,就那么捧着。
赵凌云这件事,有些古怪。
女儿死了,第一反应不是要求验尸,查明死因,而是直接跑来告人谋杀。
正常做父亲的,就算再怎么认定是张家干的,也应该先要知道人到底怎么死的。
可赵凌云没有。
沈破把凉透的茶杯在案面上转了半圈,指尖停在杯沿上。
赵虎在旁边站着,看他神色,知道他在想事,没有开口。
何安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沈哥,你说——赵员外若真觉得张家父子是烂人,怎么还肯把女儿嫁过去?”
“他说是因为女儿相思成病。”
“女儿相思成病的爹多了,”何安撇撇嘴,“哪个舍得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沈破没应声。
他在想另一件事。
张文章。
丧子之痛,是那种让人从骨子里碎掉的东西。
张文章那张脸,碎得不够。
沈破把茶杯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走。”
“去哪儿?”何安一挺背。
“张宅,我要亲自看看案发现场。”
张宅在城西。
背靠一片缓坡,坡上有松有柏,风一来,树梢轻轻摇。
宅子不算大,但也算不上小。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漆了字的木匾——“听竹斋”。
沈破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敲门,张文章只比他们先到一步,正把门打开,侧身让路。
一进院子,沈破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院子正中,种着几丛青竹。
竹竿不粗,但长得很直,节与节之间那种干净的翠绿色,在灰墙青砖之间格外显眼。
风过来,竹叶沙沙响了两声,又停了。
沈破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动。
赵虎凑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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