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爹,你说咱们家,为啥这么穷?”他问。
他爹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因为咱们家都是老实人。”
“老实不好吗?”
“老实好。”他爹说,“可老实人,在这世道上活不长。”
那时候他不明白他爹为什么说这句话。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他爹就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老实,一辈子窝囊,一辈子被人欺负。最后一个人死在海边的破窝棚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不想当他爹那样的老实人。
可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残废,一个被族里抛弃、被吕庸陷害、被族长当作垃圾一样丢掉的残废。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胸口那个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血书了。
可他心里的那笔账,还在。
吕庸欠他的。族长欠他的。这一村人,欠他的。
他都记得。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踢了一脚。姜尚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残废,听说你在发烧?可别死在里面了,脏了我家的地方!”
姜尚没应声。他只是盯着房梁上那张蛛网。
蛛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蜘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修补那个破洞。它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手艺人。
姜尚看着那只蜘蛛,忽然笑了。
他想起父亲教他补网的那双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色。可是那双手很稳——不论风有多大,网有多破,那双手都稳稳当当地把每一条线穿回该去的地方。
“父亲,”他哑着嗓子,对着黑暗说,“你补了一辈子的网。最后把自己补进去了。”
他顿了顿。
“可你教我的那些东西,还在。”
“这笔账,还没完。”
他闭上眼,没有再去看那张蛛网。
但他知道,那张网会补好。
而他自己的那张网——那张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又密又沉的网——也该换了。
等他从这里出去。等他还活着。
他一定会让那些人知道。
一个残废的网,也能勒死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