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坐在最末的拓跋山身上。
“拓跋校尉,你是漠州人。你说说看——燕京这个名字,在草原上听起来怎么样?”
拓跋山站起身来,抱拳行礼。他的中原话说得比刚来时流利了不少,但漠州口音依旧浓重。他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漠州草原上有一个说法——雄鹰筑巢的地方,名字一定响亮。燕京,响亮。漠州蛮族听到这个名字,会知道这里的主人不好惹。”
李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正堂里安静下来。
“既然诸位都赞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他拿起案上的告示草稿,提起朱笔,将草稿上所有出现“蓟城”二字的地方,一笔一划地改成了“燕京”。朱砂红得鲜艳,笔锋收束处带着一股子杀伐气,和他三年前刚到蓟城时在城头用长枪刻下“燕州”二字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搁下笔,将告示交给李泌。
“即日起,蓟城正式更名为燕京。蓟城不复存在,只有燕京。”
“节度使府设于燕京,六曹衙门设于燕京,左领军卫大将军行辕设于燕京。”
“蓟城大营更名为燕京大营。”
“蓟城北门镇朔门更名为燕京北门镇朔门,南门承安门更名为燕京南门承安门。四门名称不变,只改城池名号。”
“原蓟城县衙改为燕京府衙,县令改称府尹,品秩由正七品上提为正六品上,直属节度使府管辖。燕京府尹由李泌会同吏曹参军从现任县丞中择优递补,三日内报我。”
李泌双手接过告示,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激动:“臣这便安排书吏誊抄,今日便张贴全城,昭告燕京百姓。”
“先不急。”李钰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重新扫过堂下众人,“改名字容易,贴告示也容易。但燕京这个名字,不能只挂在城门上,也不能只写在告示里。燕京,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起。”
“末将在。”白起抱拳。
“从即日起,燕京大营所有训练、操演、出征,军中旗号一律改用‘燕京’字样。原来的‘蓟城大营’军旗全部撤换,新的燕京军旗三日之内赶制出来,先挂到北门城楼上。漠州的探子远远望见北门城楼上的旗帜变了,自然就会把消息带回草原。”
“末将领命。”白起应得干脆利落,然后又补了一句,“末将建议,军中战鼓、号角、传令旗上的标识也一并更换,统一用燕京新号。”
“准。”
李钰的目光移向李泌。“李副使,告示张贴之后,你安排掌书记写一份《改名燕京檄》,以节度使府的名义发往天下各州。檄文里不必多说什么,就简简单单地告诉天下人——燕州治所已更名为燕京,燕京是燕州的心脏,燕州是北境的屏障。漠州蛮族若敢来犯,燕京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李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长揖到地:“臣领命。这篇檄文,臣亲自执笔。”
“周延。”
“臣在。”周延连忙起身。
“你是燕京本地人,又当过蓟城县令,燕京的街巷里弄你比谁都熟。改名之后,城内的街名、坊名、桥名,凡是带了‘蓟’字的,一律更换。不用大改,把‘蓟’字换成‘燕’字就行——蓟门街改成燕门街,蓟水桥改成燕水桥。具体怎么改,你列个单子报给李副使审核。”
周延躬身道:“臣领命。臣今日便带人实地勘察,明早之前把单子送到李副使案头。”
李钰又看向韩崇。韩崇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得笔直,而是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像是被人从背后钉了一根木条。自从上次在正堂摔碎茶碗又被李钰的怒火吓得差点钻到地缝里之后,他在正堂里就再也不敢大嗓门说话了。
“韩崇。”
“末将在!”韩崇啪地站起来,声音还是没压住,震得正堂的窗纸都抖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又喊大声了,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声音压低了半截,“末将……末将在。”
李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责备他。“你的镇北都尉府就在燕京北门,改名之后,北门的城防旗号、门牌、哨卡标识全部更换。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三天之内办完,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末将今天就动手,保证三天之内全部换完,一个字都不带蓟的!”韩崇又差点喊破了音,但这次他没缩脖子,反而挺得更直了。
李钰最后看向拓跋山。老者的坐姿一如既往地沉稳,腰背挺直如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与李钰对视。
“拓跋校尉,你的北境游骑队常年在边境活动,跟漠州那边打交道最多。以后在边境上遇到漠州探子或者商队,不用多费口舌,就告诉他们一句话——蓟城已经死了,现在北境只有一座城,叫燕京。这句话,你给我传遍漠州草原。”
拓跋山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声音沉而有力:“拓跋山领命。不出一个月,燕京之名必将传遍贺兰山南北,漠州王庭的帐前也会有人议论。老朽以项上人头担保。”
李钰环视众人,缓缓颔首,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是往每个人心里钉了一根钉子:“当年我刚到蓟城的时候,这座城满目疮痍,城墙上的箭孔比青砖还多。我站在城头上往下看,看到的不是街市,是一片废墟。那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座城换个名字,换到连前朝的史官都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那座蓟城。三年了,今天这个日子,来了。”
正堂里安静了数息。白起忽然起身抱拳,沉声道:“恭贺主公!燕京之名,必将载入史册!”
李泌紧随其后,长揖到地:“臣为燕京贺!为主公贺!”
薛礼、贾复、周延、韩崇、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