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三青村都知道李家那个傻小子不但不傻了,还一个人进山打了头大野猪。
“长青回来了?”
“听说你打了头野猪?”
“卖了多少钱?”
李长青没有理会这些七嘴八舌的询问,径直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破旧的木门前,蹲着一个人。
许招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蹲在门槛边,双手抱着膝盖,像是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许招娣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真的进山了?”
李长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进了。”
“打到一头野猪,几只野兔野鸡,卖了三两半银子。”
许招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三两半银子,对于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来说,是一笔巨款。
“还差一两半。”李长青说,“明天我再进山。”
许招娣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山里多危险?你爹都。”
“我知道。”
李长青打断她,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一块在县城买的麦芽糖,递到许招娣面前。
“给你的,知道你爱吃。”
许招娣怔怔地看着那块糖,没有接。
李长青把糖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推开门走进屋里,屋内还是那副穷酸样子,但他现在没空感慨。
他从屋角翻出上次保养长弓用的松油和磨刀石,开始准备明天进山的装备。
许招娣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
“你……真的变了好多。”她轻声说。
李长青头也不抬:“变清醒了而已。”
“不只是清醒。”许招娣摇头,“以前你看人的眼神是散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打量,像是在想这东西能怎么用。”
李长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招娣观察得这么仔细。
“许姐儿。”他放下手里的弓,转过身看着她,“我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我凑够了五两银子,把你从刘蛮子手里赎回来,你愿意跟着我吗?”
许招娣沉默了很久。
屋里只有油灯微弱的火苗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我昨晚来找你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其实没想过你会救我。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自己给一个我看得顺眼的人。”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干了,剩下的是一种李长青之前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倔强。
“但如果你真的能救我,我愿意跟你,你刚刚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能跟你一起做事的人。”
李长青笑了一下,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那就说定了。”
他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打磨箭簇。
“明天我进山,后天带够银子去许家提亲,大后天,刘蛮子来要人的时候,让他空着手回去。”
许招娣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磨刀石。
“我来磨。你今天走了那么多路,歇着吧。”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干农活磨出的老茧,但她磨箭的动作很细致,一下一下的,每一支箭的锋口都磨得均匀锋利。
李长青靠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里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最起码让他的生活里有了些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