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唐玲率先开口:“何成局,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很像秦教授。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何成局转头冲她咧嘴一笑:“放心,我还是我。”
何秀娟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让何成局的笑容凝固了半拍。
“双子执政官的双生体,”何秀娟调出了一张双子星执政官的影像资料,投射在何成局旁边的屏幕上,“一个叫塞勒涅,一个叫赫利俄斯。月亮和太阳的意思。但根据我从金牛星拦截到的情报,塞勒涅——也就是正物质体——最近三个月内三次向黄道议会提出了一项提案。”
“什么提案?”刘惠珍问。
“解除双子星镜像共振约束。”
简报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何成局重新坐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双子星人。他们的外貌和地球人高度相似——这在黄道带中非常罕见——皮肤是介于淡蓝和银灰之间的冷色调,头发是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整颗眼球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金色,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塞勒涅和赫利俄斯。一个正物质,一个反物质。一个想要打破镜像共振的约束,另一个的立场未知。
“她为什么要解除共振约束?”何成局问。
“不知道。”何秀娟的回答简单得让何成局有些意外,她通常不会说“不知道”,她只会说“暂时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任何结论”。但她这次说的是“不知道”。这三个字从何秀娟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别人的三百字情报报告还重。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何秀娟补充道,“如果双子星内部本身就在分裂,那镜像场的力量——可能在变弱。”
何成局重新转向双子星的模型,那个在黑暗中互相凝视的双星系统忽然看起来不那么无懈可击了。镜像场能把所有外来入侵者复制出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它复制不了犹豫、复制不了怀疑、复制不了一个文明内部正在生长的那道裂缝。
“那我们就不去打镜像,”何成局说,“我们去跟双子执政官——谈谈。”
双子星的首都叫“对称城”。
这座城市是何成局见过的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是因为破败——恰恰相反,对称城美得不像话。每一条街道都是完美的直线,每一栋建筑都是完美的几何体,每一扇窗户都精确地对应着对面建筑上的同一扇窗户。整座城市像是一张被对折过的图纸展开后压在了地面上,左半边和右半边完全对称,分毫不差。
但最让人不舒服的不是建筑,是人。
街上的每一个双子星人都是一对。两个人并排走,步伐一致,衣着对称——左边的人穿着一套深色制服,右边的人就穿着同样款式但颜色刚好相反的浅色制服。他们不交谈,不像地球人那样嬉笑怒骂,不像双鱼星人那样用鳃传递情绪,不像白羊星人那样用皮肤的颜色表达情感。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转头看对方一眼,那个眼神空洞而精确,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确认自己还在。
何成局被这种感觉压得有点喘不上气。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唐玲——她今天亲自担任突击护卫,两把高频震荡刀挂在腰间,嘴角那道嘲讽的弧度绷得比平时紧。她的眼睛在快速扫过每一个对称的行人,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何秀娟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更轻。她的眼睛在扫描每一个数据节点,手指在口袋里无声地敲着。从降落到现在不到半小时,她已经从对称城的公共信息网络里提取了四十七层加密数据,发现了一件让她的手指停了零点几秒的事情——双子星的内部通讯网络上,关于“塞勒涅提案”的讨论在最近一周内暴增了二十倍。支持者和反对者各占一半,舆论裂成了两道几乎对称但不再重合的弧线。
而刘惠珍这次也来了。她坚持的理由是“双子星的环境数据缺失太多,万一有未知的致病因素,你们不能没有医护兵”。何成局试图反驳,但她只是微笑地看着他,那个微笑温柔而坚定,像一堵棉花做的墙——你推不穿它,只能绕过去。最终何成局没有绕过去,他认输了。
刘惠珍走在队伍最后面,医疗背包带子勒在肩膀上,她的眼神不在建筑上,也不在数据上。她看的是一对牵着幼童的双子星夫妇——两个大人并排走,两个幼童也并排走,总共四个人,但看起来只有两个人的分量。那个幼童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好奇或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刘惠珍冲那个孩子微微笑了一下。孩子没有反应,转回头去,继续和他的镜像并肩走远。
对称城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双塔建筑,名叫“共振之庭”。两座塔一模一样,以完美的对称姿态矗立在城市中轴线的两侧。左边那座是正物质塔,右边那座是反物质塔。双子执政官塞勒涅和赫利俄斯分别坐镇两座塔的顶端,通过一条横跨两塔之间的透明甬道进行交流。
何成局一行人被领进了共振之庭正下方的中央大厅。大厅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地面用某种冷色调的大理石铺成,上面的纹路对称到让人看了想哭。圆形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只是这个人同时站在平台的两侧,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
塞勒涅和赫利俄斯。
何成局终于看到了双子执政官的真身。她们比影像资料中看起来更像人类——不对,不是像,她们的外表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只是皮肤和眼睛的颜色不同。塞勒涅站在正物质一侧,肤色是极淡的蓝色,像清晨的薄雾;赫利俄斯站在反物质一侧,肤色是极淡的银色,像正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