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有分量,踩在泥地上实实在在的。
肖春龙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他从排水沟里爬出来之后跑了小半个战场,右腿裤管被丧尸撕掉了一截,小腿上有几道抓痕,但没被咬到要害。他的表情很复杂——高兴的是没死,心疼的是破障斧还在领主的脚趾上卡着,回头得去挖出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农田里,一个看星星,一个喘粗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肖春龙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的斧头还在它的脚上。”
何成局笑了。他躺在泥地里,仰面朝天,笑得胸口发疼。
“明天我给你挖出来。”
“你说的。”
“我说的。”
远处的城墙上,唐玲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播报的节奏,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如释重负的哭腔,通过安全区每一个角落的喇叭传遍了整座城。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飘过城墙,飘过农田,飘过领主还在燃烧的尸体,飘进何成局的耳朵里。
“北城墙正面防线稳固。变异丧尸领主已被击杀。安全区进入战后恢复阶段。第三食堂已重新开火,红烧肉和腊肉洋芋焖饭为所有参战人员不限量供应——今晚加餐。”
何成局闭上眼睛,让唐玲的声音在耳朵里多回响了几遍。
“不限量”这三个字,在末日里,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三个字。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左臂的裂纹在动作中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了一下。肖春龙伸手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像末日前打完一场校际篮球赛一样,互相搀扶着往城墙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何成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领主还在燃烧的尸体。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肖春龙。”
“嗯?”
“你觉得这是最后的怪物吗?”
肖春龙没有马上回答。他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扛着他那把不存在的破障斧——他现在只能用肩膀扛着空气走路——语气像是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末日哪有什么最后的。明天还有明天的。”
“也是。”
何成局继续往前走。城墙上的灯火越来越近,食堂的炊烟在夜空中升起,混着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肖春龙听到了,在旁边笑出了声。
笑声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回荡,听起来荒诞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