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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战后(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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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成局在医疗站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准确地说,不是“躺”,是“被按着躺”。何秀娟用一卷医用胶带把他没受伤的右手绑在了床栏上,打了一个外科结,那种越挣扎越紧的结法。她绑完之后拍了拍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看标本的眼神盯着他。
    “你上次睡觉超过四个小时是什么时候?”她问。
    “前天。”
    “前天是几号?”
    何成局想了想,没想出来。末日之后他对日期的概念已经退化到了“出任务”和“没出任务”两种状态,具体的年月日早在脑子里糊成了一团。他记得领主的尸体在城外烧了整整两天,浓烟在北边的天空上升起一条黑色的柱子,远在洱海对岸都能看到。他记得方烈带着清理队进领主尸骸内部挖出了两百多颗完整晶核,最大的那颗有小轿车那么大,被宋岳下令存入军用物资库,列为战略储备。他记得城墙的修复工作从领主倒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郑班长带着工兵连三班倒,速干水泥的搅拌机响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但他不记得今天是几号。
    何秀娟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没有追问,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的字迹非常潦草,何成局从床上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堆波浪线。末日前她是化学课代表,板书写得比老师还工整;末日后她每天要写几十份病历,字迹从楷书退化成了一门只有她和林若雪能看懂的语言。
    “左臂银皮肤的裂纹愈合情况良好。”何秀娟走到床边,把他的左臂翻过来,用指腹沿着裂纹的走向按压,“新生的银皮肤厚度比原有组织薄了约百分之十二,但密度没有下降。这说明你的自愈机制是‘先填坑再补强’,和领主的修复模式完全不同。”
    “有什么区别?”
    “领主是用外源材料修复——它调集丧尸幼体分泌修复液,相当于用外部资源填伤口。你是完全靠自身代谢合成新的矿化组织。”何秀娟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那副护目镜是从军方野战医院领的,镜片上溅过丧尸体液,有几道洗不掉的腐蚀痕迹,“简单说,它修得快但不结实,你修得慢但货真价实。”
    “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你应该多吃肉。”何秀娟合上病历本,“蛋白质摄入不足会拖慢你的自愈速度。我已经通知张海燕把你的伙食配给翻倍了。她给你列了一份高蛋白食谱,豆腐、鸡蛋、腊肉、洱海鱼,轮着来。”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张海燕拿着铁勺监督他吃饭的画面,觉得比领主还难对付。张海燕管起人的伙食来有一种宗教裁判所般的严厉,肖春龙偷吃一块肥肉被她发现了,第二天的配给就减了半碗饭。肖春龙为此在食堂门口蹲了二十分钟,试图用举重队时期学会的卖惨技巧打动她,但张海燕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体脂率不影响战力的前提是体脂率在标准范围内。你的标准范围是我定的。”
    肖春龙灰溜溜地走了。
    “对了,肖春龙的斧头找到了吗?”何成局问。
    何秀娟难得地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嘴角只是轻微上扬,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何成局跟她认识这么久,能从她眼睛里那一点微光判断出她在笑。
    “找到了。清理队在领主的小趾骨刺根部挖出来的。斧刃卷了大概三毫米,斧柄被酸性体液腐蚀了一半。老铁说能修,但要一周。肖春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在武器维修车间门口蹲了一下午,每隔半小时问一次进度,把老铁问烦了,用焊枪把他吓跑了。”
    “老铁的焊枪喷不到他。”
    “所以老铁扔的是扳手。”
    何成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有意思。三阶力量型觉醒者被一个普通人工兵拿扳手砸跑,这种事只有肖春龙干得出来。他打架的时候是个煞星,不打的时候就是个损友,全军的人都愿意跟他当朋友,因为他不记仇,你骂他两句他笑一下就过去了。唯一能让他破防的事是没肉吃,唯一能让他焦虑的事是没武器用。
    “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松开?”何成局举了举被绑在床栏上的右手。
    “等你体温降到正常范围。”何秀娟指了指床头的心率监护仪——那是她从野战医院借来的,安全区唯一一台还能用的监护仪,显示屏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你进医疗站的时候核心体温是三十九度二。银皮肤的自愈会伴随发热,这是你身体在为矿化组织合成提供高温环境。现在体温降到三十七度八了,再等三个小时,如果降到三十七度以下,我就松开你。”
    “三十九度二很高吗?”
    “普通人的体温上限是三十七度三。你的正常体温因为银皮肤的关系一直偏高,基准线是三十七度五。三十九度二意味着你的免疫系统正在满负荷运转。”何秀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何成局,你不知道自己的恢复期有多危险。防御型觉醒者的自愈机制会在恢复期暂时降低银皮肤的防御强度,因为矿化物需要重新排列晶体结构。如果现在有丧尸咬你的左臂,银皮肤有可能会被咬穿。”
    何成局沉默了一下。这条信息他不知道,何秀娟从来没跟他提过。大概是她觉得说了也没用——就算知道恢复期会变脆,他该冲还是会冲。
    “知道了。”他说。
    何秀娟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知道了也不会改”,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把病历本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隔壁床换药。隔壁床躺的是赵刚,城墙上被碎砖砸伤肩膀的标枪手。他的右肩脱臼加骨裂,被何秀娟用夹板固定住了,正在百无聊赖地用左手翻一本过期的体育杂志。那本杂志是他从体校基地带过来的,封面上是某位已经在末日中丧生的世界冠军,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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