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已经脱手,他赤手空拳地站在荒地中央面对那条重新抬起的手臂。他攥紧拳头,暗红色手臂上肌肉暴突,用拳头硬砸向手臂关节。关节表面裂纹扩大——但大个儿从裂缝里发出了第二声低频咆哮,不是痛苦,是蓄力。
“它在蓄力!”许锡峰喊,“电场强度急剧上升!它要放电——荒地中央,肖春龙快退!”
话音未落,大个儿整个身体表面的裂纹同时迸发出刺眼的灰黄色强光。紧接着一圈环形的电弧从它身体中心向外猛烈扩散,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横扫整个荒地。肖春龙被冲击波和电弧击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面粉厂断墙上。断墙在他身后碎裂,砖块砸落将他埋在废墟粉尘中。张海燕靠得略远,但仍被电弧边缘扫到,整个人侧飞出去摔在碎石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发抖,脸上被碎石划出好几道细口。
“肖春龙!”我冲过去把他从碎砖堆里刨出来。他嘴唇发白,暗红色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忽明忽暗,呼吸浅而急促。但听到我声音后,他用尽全力攥了攥拳,挤出两个字:“斧头。”他的消防斧躺在荒地中央被电弧烧得焦黑,斧柄炭化,斧刃上的豁口熔成了钝圆。已经没法用了。
郑海芳的声音从北墙传来,指挥刘惠珍和谢佳恒把伤员往器材室转移。她让我先顶住正面,不要硬拼,找弱点——大个儿放电之后身体表面的裂纹变暗了,电场强度在下降。放电对它自己也是一种消耗。许锡峰紧接着确认了这一点:大个儿的电场强度在放电后大幅下降,现在表皮电场只有之前的一小半,直接触碰应该不会致命。
“直接触碰。”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右手。左臂上的银色荧光在灰黄色雾气中格外显眼。我迎着大个儿那条正在重新蓄力的手臂走上去。它砸下来,我往右错开半步——郑海芳教的反冲锋步法,不后退,往侧面闪,闪开的同时左臂格挡手臂内侧。矛头在侧闪的瞬间捅进那条手臂关节处的裂纹。矛尖穿透硬壳的瞬间,黑色的导电液体喷溅而出,溅在我左臂银色皮肤上,嘶嘶作响,但不疼。何秀娟说过,防御型觉醒者的皮肤对化学腐蚀有天然的阻抗,银皮肤的角质层比普通皮肤密实得多。
大个儿的那条手臂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这是它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回避反应。它想把手臂抽回去。但矛尖卡在裂纹边缘的硬壳里拔不出来。我用左脚踩住它的手臂,借力拔出矛尖。裂纹扩大,透出的光从灰黄变成了暗红。
许锡峰惊呼它体内的电场频率全乱了——从每分钟十几次变成了没有规律的混乱尖峰,好像在短路。紧接着一直蠕动的裂缝突然猛地合拢,不再呼吸,整张裂缝紧紧闭上,好像人类用力闭紧嘴巴来憋气。它要再次蓄力放电。
“趁现在!”我对着对讲机喊。
傅小杨的碎钢弹在裂缝合拢的瞬间打进它上方的细小裂纹里——不是裂缝内部,是裂纹边缘的敏感位置。裂纹被强行撑开一个小口子,透出的暗红色光闪得像警报灯。刘惠珍从南墙方向绕回来,把一颗从矿道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生锈钢珠全力扔进那条被撑开的裂纹里。钢珠进入之后没有穿透的声音,而是一连串在硬壳内部来回弹跳的密集撞击声。
大个儿的合拢防御被破了。它身体表面的裂纹开始无法控制地扩大,透出的光芒从暗红变成惨白,电场频率彻底乱成一片。它两条手臂同时在地上乱砸,地面被砸出几十条裂痕,但它已经不是在进攻——它的动作没有了刚才那种有目的的节奏,变成了随机的、失控的胡乱挥舞。
“它要塌。退后!”许锡峰拉响了最后的警报。
大个儿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塌陷——不是爆炸,是坍塌。裂纹从体表蔓延到躯干核心,每一条新裂纹都在渗出灰黄色的浓稠液体,液体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块。两条手臂最先崩溃——从关节处断裂,砸在地上碎成好几段,碎片散落在荒地上,金属和有机物的混合组织在晨光中慢慢失去光泽,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躯干像一座被掏空了承重墙的高压电塔,从中轴线开始往内陷,所有的裂纹同时扩散、交错、崩解。
最后一瞬间,它那条始终在蠕动的裂缝忽然张开——不是要咆哮,而是从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极粗的灰黄色光柱,直直地打向天空。光柱冲上百米高空后散开,在苍山顶上的云层里晕开一圈淡黄色的涟漪。然后光柱熄灭,躯干彻底塌陷成一堆碎石和金属碎片的混合废墟,粉尘扬起,被晨风吹散在荒地上空。
北墙外彻底安静了。灰黄色的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最后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的一层暗黄色粉尘,被晨光一照,像洒了一地过期的硫磺粉。许锡峰说,大个儿不是死了,是能量耗尽了——它的生物电场全部瓦解,支撑它活动的电力来源已经归零,那堆废墟不会再站起来。
北墙上下,没有人欢呼。不是不高兴,是太累了。傅少坤靠在沙袋上,胸带已经被汗水浸透,手里的铁棒滑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刘惠珍蹲在墙根下大口喘气,头发散下来沾在额头上,短矛横在膝盖上,矛杆上全是被电弧烧出的焦痕。张海燕的鞋底被腐蚀出好几个洞,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说了一句让附近所有人都笑了的话。
“这双鞋是上星期才从宿舍翻出来的。”
傅小杨从高台上爬下来,手上的碎钢弹只剩最后一颗。他把那颗碎钢弹放回弹珠袋最深的夹层里,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瞭望日志的最后一行字:“打完大个儿,还剩一颗碎钢弹。下次省着点用。”郑海芳的钢管杵在地上,短发被汗水和灰尘糊在脸颊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钢管靠在北墙边,走到肖春龙躺着的担架旁,低头看了看他。肖春龙睁开眼睛,嘴唇还在发白,但嘴角动了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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