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值房,李琚刚坐下,杜忱便推门进来。
“监君,天使到了。圣上的封赏旨意,还有——”他顿了顿,“御史台的核查使也一并到了。”
李琚抬起头,面色不变:“核查使?”
“御史台的人。说是奉旨核验黎阳战报、伤亡数目、仓粮库存。”杜忱压低声音,“来者不善。”
李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让长孙无忌来。”
不多时,长孙无忌推门进来,拱手道:“监君。”
李琚看着他:“御史台来人了。核验战报、仓粮、兵马。你拟个条陈,把该准备的准备好。”
长孙无忌神色一凛,低声道:“监君的意思是……”
“账要平,人要齐,仓要满。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李琚看着他,目光平静,“谁也查不到。”
长孙无忌拱手:“属下明白。”
杜忱道:“我去准备账册。伤亡名单、军械损耗、粮草支出,一一对应,查不出破绽。”
张义从门外探进头来:“监君,河堤营那边要不要做点什么?”
“要。”李琚道,“你回黎阳,把所有锻头营的编制、名册、兵器,全部按正常编制整理。尉迟恭的锻头营,对外就是普通河堤营建置,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张义点头:“末将明白。锻头营那边,我已经让尉迟恭把兵器都换了一批,那些太显眼的家伙收起来了。”
李琚点了点头。
“还有,”他看着张义,“谎话要说得像真的。御史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少说,不要慌张。”
张义应声道:“监君放心,末将嘴笨,问啥答啥,绝不多话。”
长孙无忌、杜忱、张义分头去准备。李琚独坐值房,闭目深思。
杨广的疑心,从黎阳之战后就开始了。
他要做的是——让御史查不到任何东西,让杨广的疑心压下。
午时,天使到。
宣旨的是杨广身边的近侍,姓黄,声音尖细,排场不小。
都水监正堂中摆好了香案,李琚率众官跪伏。
“都水监李琚,守黎阳有功,保全仓城,护漕运畅通。特赐绢五百匹,御酒十坛,晋封武安县公。
都水监丞杜忱、诸津令王逾、河署令张义、参军长孙无忌,各赐绢百匹,进阶一级。尉迟恭守城力战,授校尉衔,仍领锻头营。
其余有功将士,依例赏赐。钦此!”
李琚叩首:“臣,李琚,谢主隆恩!”
黄公公笑呵呵地将圣旨递过来:“李监,陛下对您可是器重得很。黎阳这一仗,陛下在涿郡都拍案叫好呢。”
李琚接过圣旨,恭声道:“臣惶恐。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
黄公公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走出来,面色刻板,目光如刀。
“李监,下官御史台侍御史郑宽,奉旨核查黎阳战报、仓粮库存、兵马数额。”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还请李监行个方便。”
李琚还礼:“郑御史客气。都水监上下,自当配合。”
郑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那便开始吧。”
核查的第一站,是账册。
杜忱将厚厚一摞文牍搬上案几,整整齐齐。
郑宽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眉头越拧越紧。
“杜监丞,黎阳之战,守军伤亡三千,是否属实?”
杜忱面色不变:“回郑御史,三千是上报数目。实际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一千八百余人,合计三千。账册上有各队伤亡明细,郑御史可逐条核对。”
郑宽翻了几页,又问:“军械损耗呢?”
“弓弩、刀枪、甲胄,共损耗四千二百件。”杜忱翻开另一本文牍,“其中战场损毁三千余件,运输途中遗失一千余件。明细在此。”
郑宽看了他片刻,将账册合上:“暂无不妥。”
第二站,武库。
王逾带着郑宽走进都水监的武库。刀枪排列整齐,甲胄叠放有序。郑宽随手抽出一把刀看了看,刀刃锋利,擦得锃亮。
“王津令,战报上说军械损耗严重,为何武库中刀枪充足?”
王逾不慌不忙,拱了拱手:“郑御史,损耗的是战场上打烂的。武库里的,是朝廷后续补拨的。兵器和人不不一样,刀枪不会饿肚子。战报报的是损失,武库存的是新拨,不矛盾。”
郑宽看了他一眼,将刀放回架上。
第三站,河堤营。
张义带着郑宽在营中转了一圈。营中士卒正在操练,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郑宽走到校场边,看了一会儿,问道:“张河署,锻头营在哪里?”
张义他指了指校场东侧正在训练的一队士卒:“那就是。个个膀大腰圆,战场上能打。”
郑宽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士卒的兵器。重刀、铁锤、厚盾——虽然结实,却也不算逾制。他点了点头。
“可有名册?”
张义递上一本名册。郑宽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名字、籍贯、年龄、入伍时间,一一俱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将名册还给张义:“暂无不妥。”
第四站,仓廪。
郑宽走进黎阳仓。粮袋堆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垒到屋顶。他随手打开几袋,米是新的,没有霉味。账册上的数字与实物相符。
他又去了码头,查看了护漕军的船队。船只数量、漕运记录、粮草调拨单,一一核对。
杜忱跟在后面,一言不发。郑宽问什么,他答什么。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傍晚,郑宽回到都水监值房,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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