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厮杀。
每一次挥舞长杆,他的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停顿一下,这在戏曲里叫做“亮相”。
这种在极动中瞬间转为极静的身体控制力,要求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
陈默在台下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明明只看到了苏凡一个人拿着一根木棍在比划。
但通过苏凡那极其压抑的肢体动作和那种仿佛实质化的死亡凝视。
陈默的脑海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副尸山血海的惨烈画面。
这就是顶级演员的空间重塑能力。
不需要任何实景的堆砌,仅仅靠着眼神和肢体的肌肉张力。
就能在空旷的舞台上,硬生生地为你建起一座修罗场。
“当啷!”
苏凡猛地松开了手,沉重的白蜡杆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木板上。
但他那张没有化任何妆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悲壮美感。
齐老彻底看呆了。
他在这座戏楼里看了一辈子的戏。
但他从未见过,有哪个现代演员,能不穿蟒袍、不扎靠旗。
仅仅穿着一身现代便装,就能把西楚霸王那种末路穷途的悲凉,演绎得如此惊心动魄。
“好……好……”
齐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评价这段表演。
“没有用一滴血浆,却让我闻到了满台的血腥味。”
老人极其艰难地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看着台上的苏凡和沈星辰。
“你们凌天娱乐,到底是群什么怪物?”
苏凡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白蜡杆,放回了兵器架。
他转过身,极其恭敬地向齐老鞠了一躬。
“齐老,我们不是怪物。”
“我们只是在这个快餐时代,一群不愿向流水线妥协的疯子。”
林天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知道,这部新电影的核心艺术授权,已经稳稳地拿在了手里。
陈默紧紧地抱着苏凡的大衣,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加入了一个怎样可怕、又怎样迷人的团队。
在这里,没有人跟你讲什么流量数据,也没有人跟你谈什么热搜排名。
这里的最高法则,就是用最纯粹的血肉之躯,去挑战艺术的极限。
“齐老,这部新戏的戏曲指导,您愿意出山吗?”
林天走上前,极其郑重地发出了邀请。
齐老看着台上那两个正在擦汗的年轻人,极其释然地笑了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再不出来,这百年梨园的火种,恐怕就真的要断了。”
老人极其用力地拍了拍林天的肩膀。
“既然你们敢把流行乐的皮囊撕破。”
“那老头子我也敢陪你们疯狂一把,把这戏曲的脊骨,给你们一寸一寸地接上去!”
一场跨越了百年的艺术碰撞,在这座布满灰尘的老戏楼里,极其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凌天娱乐的战车,再次偏离了所有人预设的轨道。
他们带着最古老的戏腔和最硬核的演技。
向着那片早已被算法和资本统治的娱乐废墟,发起了又一次极其残暴的降维打击。
魔都郊外,一座废弃了三十年的重型钢铁冶炼厂。
这里被凌天娱乐斥巨资改造成了新电影《燃烬》的实景片场。
冷风穿过生锈的巨大高炉,发出类似于野兽呜咽般的嘶吼声。
剧组的几台造雪机正在疯狂运转,将整个厂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人造雪。
林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咔!重来!”
这是林天今天上午喊出的第三十二次“咔”。
镜头中央,那个刚刚被招进公司的新人陈默,正满脸绝望地跪在雪地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这场戏,是全片承上启下的核心泪点。
剧本里,陈默扮演的底层少年,刚刚亲眼目睹了相依为命的瞎眼师傅被仇家逼死。
他需要在雪地里,展现出一种痛失至亲的极致悲伤。
陈默很努力。
他每一次都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甚至连嗓子都喊哑了。
但在林天那双极其挑剔的眼睛里,这种表演简直一文不值。
苏凡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从导演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知道你为什么被NG了三十二次吗?”
苏凡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陈默茫然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苏老师,我已经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悲伤情绪都调动出来了。”
“我连我小时候家里养的狗死掉的画面都想了一百遍了。”
苏凡叹了口气,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眼泪是真的,你的嗓音也是哑的。”
“但是陈默,你刚才的这一整段表演,就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程序的代码。”
苏凡的声音极其冷酷,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陈默最后的自尊。
“痛哭、捶地、仰天长啸,这种流水线上的刻板反应,在内行眼里,就是100%疑似AI生成的塑料演技。”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特有的、在遭遇极端变故时的生理错乱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