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说得对。
“那我们就留在这儿。”
“好。”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红色慢慢变暗,从红变紫,从紫变灰,从灰变黑。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莹莹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阿里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院子,吹得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千层水梯,水还在流,哗哗的,像是一首摇篮曲。
二十、星光
第二天早上,小莹莹来送早饭的时候,看见莹莹和阿里坐在老榕树下,靠在一起,像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声:“莹莹阿姨。”
没有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阿里叔叔。”
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莹莹的脸。那脸冰凉冰凉的,但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小莹莹跪在地上,抱着莹莹和阿里,哭得浑身发抖。
孩子们听见哭声跑过来,看见妈妈在哭,也跟着哭。
院子里哭声一片。
但千层水梯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一、时光之穴(终)
小莹莹把莹莹和阿里葬在了一起。
就在城外那片空地上,阿伊莎的石头堆旁边。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石头。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那些他们救过的人,那些他们爱过的人,那些他们送走的人。
小莹莹把莹莹的那朵雪莲从时光之穴里取出来,放在石头堆上。
“莹莹阿姨,”她说,“您的东西,还给您。”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进那个洞穴里。
那是帕瓦蒂给莹莹做的那件蓝色衣裳。莹莹穿了一辈子,舍不得扔,补了又补,穿了又穿。小莹莹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了进去。
“妈,”她说,“这是莹莹阿姨最喜欢的一件衣裳。您给她做的,她还给您。”
她用石板封住洞口,在上面刻了几个字:邱莹莹。从雪山来。在这里住了七十年。嫁了一个好人。交了一群朋友。建了一座建筑。这辈子,值了。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望着那个刻着名字的洞穴。
风吹过深坑,带着千层水梯的水汽,凉凉的,湿湿的。
她转身,朝坑口走去。
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刺得她眯起眼。
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过一层一层的石墙,走过一道一道的水流,走过一个一个的洞穴。
那些洞穴里,封存着一个个名字,一段段时光。
马苏德。阿伊莎。维卡什。帕瓦蒂。扎伊德。法蒂玛。哈立德。邱莹莹。阿里。
还有很多很多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不会消失了。
二十二、废墟
很多年后,侯赛因纳普成了一片废墟。
战争来了又走了,王朝兴了又亡了。人们建起了新的城市,修起了新的道路,过上了新的生活。那座古老的建筑,被人遗忘了。
千层水梯的水早就不流了。河改道了,水渠干涸了,石墙坍塌了,深坑被沙土填平了。只有那些洞穴还在,深埋在地下,不见天日,像是一个个时间的胶囊,封存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当地人把那片废墟叫做“死亡之城”。他们说,每逢月圆之夜,能听见公主的叹息随风飘过残垣断壁。他们说,那是阿伊莎公主在思念她的城,思念她的人,思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莹莹如果听见这些话,一定会笑。
“那不是公主。”她会说,“那是风。风吹过那些洞穴,发出的声音。公主不会叹息,她只会站在那里,腰板挺直,望着远方,说:城在人在。”
但莹莹也不在了。
她走了很久了。
二十三、流沙下的时光胶囊
1947年,印巴分治前夕。
一个英国考古学家在侯赛因纳普的废墟里挖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密室。密室在最深处,被流沙掩埋了上千年,不见天日。
他打开密室的门,看见了一具用象牙雕刻的少女棺椁。棺盖上刻着波斯文:“世界第八奇迹,时间的囚徒。”
他以为里面会有遗骨,会有珠宝,会有数不清的宝藏。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棺盖,然后愣住了。
里面没有遗骨。
只有一卷用丝绸包裹的羊皮手稿。
他展开手稿,第一页写着:
“我的名字叫邱莹莹,他们叫我侯赛因纳普的公主。如果你读到这些文字,请记住:在成为传奇之前,我只是一个爱上不该爱的人的傻女孩。”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手稿很长,记录了很多人,很多事。雪山,平原,城市,战争,建筑,爱情,生死。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纸上:阿里,阿伊莎,帕瓦蒂,维卡什,哈立德,法蒂玛,扎伊德,小莹莹……还有很多很多他不认识的人。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月亮是所有人的。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死是活,月亮都看着你。”
他合上手稿,坐在密室的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残垣断壁和流沙上,照在那个考古学家身上。
远处,风吹过那些洞穴,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息,又像是一首歌。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