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一辈子。
现在,他们一起走了。
十六、小莹莹
帕瓦蒂和扎伊德走后,小莹莹接替了帕瓦蒂的位置。
不是工地上的位置——她已经在工地上画了好几年的图纸了。是家里那个位置。是那个照顾所有人、操心所有人、唠叨所有人的位置。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起来,生火做饭。然后去工地,画图纸,指挥工人。然后回家做饭,照顾孩子,照顾莹莹和阿里。
“你太累了。”莹莹有一次说。
小莹莹摇摇头:“不累。妈妈以前也是这样的。她能行,我也能行。”
莹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的帕瓦蒂。一样的圆脸,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倔脾气。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扛得住。
“你越来越像你妈妈了。”莹莹说。
小莹莹回头看她,笑了。
“真的吗?”
“真的。”
小莹莹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十七、哈立德的最后一天
哈立德是所有人里走得最安详的。
那天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坐在老榕树下的石凳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小莹莹的孩子在他旁边玩,拿着他的拐杖当马骑,他也不恼。
“哈立德爷爷,你怎么不说话?”
哈立德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孩子。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哈立德想了想。
“想你曾祖母。”
“阿伊莎曾祖母?”
“嗯。”
孩子歪着头问:“她长什么样?”
哈立德望着天空,目光悠远。
“她啊……她很好看。头发黑黑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一朵花。她对我很好。小时候,她总是带着我玩,给我讲故事,教我射箭。”
孩子听得入了神。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走了很久了。”
孩子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又问:“她去哪里了?”
哈立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头靠在石凳上,嘴角还带着笑。
孩子叫了他几声,他不应。又推了推他的胳膊,他还是不应。
“哈立德爷爷?”孩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莹莹从屋里出来,看见哈立德靠在石凳上,看见孩子站在他面前,眼泪汪汪的。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过去。
她蹲下来,握着哈立德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但很柔软,像一个婴儿的手。
“哈立德,”她轻声说,“你去找姐姐了?”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院子,吹得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千层水梯,水还在流,哗哗的,像是一首送别的歌。
十八、莹莹和阿里
哈立德走后,院子里就剩莹莹和阿里了。
小莹莹和她的孩子们住在隔壁,每天过来做饭、打扫、陪他们说话。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都老了。
莹莹的头发全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她的耳朵也不太好了,阿里跟她说话要大声喊,她才能听见。阿里的头发也全白了,腰也弯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说话的声音还是洪亮的。
每天傍晚,他们坐在老榕树下,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
“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阿里有一天问。
莹莹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十年。”
“你怕吗?”
莹莹摇摇头。
“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阿里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泥土。他握着那双手,像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莹莹。”
“嗯。”
“谢谢你。”
莹莹转头看他。
“谢什么?”
阿里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悠远。
“谢谢你从雪山上下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留在这里。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陪了我一辈子。”
莹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阿里笑了。
“在监狱里学的。那里除了说话,什么都做不了。”
莹莹哭着笑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你说多少遍都行。”
两人坐在老榕树下,手牵着手,望着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美得让人想哭。
十九、最后一个黄昏
那是莹莹和阿里一起看的最后一个黄昏。
那天夕阳特别美,天边的云像火烧一样,红彤彤的,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金色。老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
莹莹靠在阿里的肩上,闭着眼睛。
“阿里。”
“嗯。”
“我听见水声了。”
阿里侧耳听了听。
“千层水梯的水。还在流。”
莹莹笑了。
“流了一辈子了。”
“还会流下去的。”
莹莹睁开眼睛,望着那片金色的天空。
“阿里,你说,我们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阿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也许哪里都不去。也许就在这儿。”
“在这儿?”
“嗯。在这座城里,在这座建筑里,在那些石头缝里,在那些水渠里。我们流过的汗,流过的血,流过的泪,都渗进去了。不会消失的。”
莹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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