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的浮木——
“安拉。”
莹莹愣了一下。她听过往来的商人提到过这个词,那是阿拉伯人信奉的唯一神的名字。
男人突然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莹莹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像是能把月光都吸进去。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却又像是穿透了她,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水……”他用当地土语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
莹莹连忙扶起他的头,把羊皮水囊凑到他唇边。男人贪婪地吞咽着,水顺着嘴角流下,冲开一道血污,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喝过水,他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莹莹脸上。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的玉佩……”
莹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块从小贴身佩戴的大唐玉佩,此刻正悬在衣襟外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是谁?”她问。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的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那块玉佩,却在半空中颓然落下。
他又昏迷过去了。
四、阿里的故事
三天后,男人才真正清醒过来。
这三天里,莹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母亲没有阻止——部落里人手短缺,照料伤员本就是年轻人的活计。但莹莹知道,母亲的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他醒来的那一刻,正值黄昏。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红色,雪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莹莹正在给他换额上的湿布,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男人的手抓住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清明,“让我……让我好好看看那块玉佩。”
莹莹没有挣脱。她从领口取出玉佩,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白玉,雕工精细,正面是两只缠绕的凤凰,背面刻着四个她认不出的字。父亲说那是大唐的文字,却从不解释那四个字的意思。
男人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的表面,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双凤绕柱,”他用带着口音的当地土语说,“这是大唐宫廷里才有的纹样。这四个字是‘永寿安康’,通常是……通常是帝王赐给至亲的礼物。”
莹莹的手微微颤抖。
“你怎么会认得?”
男人松开手,疲惫地靠在毡毯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莹莹以为他又昏迷过去了,才缓缓开口:
“我叫阿里。从巴格达来。”
巴格达。莹莹听过这个名字,那是阿拉伯帝国的都城,据说繁华得像是人间天堂,城里有比星星还多的灯火,有比雪山还高的图书馆。
“你一个阿拉伯人,怎么会认得大唐的文字?”
阿里的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苦笑。
“因为我不是纯粹的阿拉伯人。我的母亲是波斯人,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阿拉伯商队里的翻译,年轻时去过长安。他给我讲过那个遥远的国度,讲过那里的丝绸比云彩还轻,瓷器比月光还薄,皇帝住在一座比整座巴格达城还大的宫殿里。”
莹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分辨出谎言。
“你父亲教过你汉字?”
“教过一些。”阿里说,“但我认得这块玉佩,不只是因为父亲的讲述。还因为我见过类似的纹样——在巴格达的宫廷里,在哈里发收藏的珍宝中,有从大唐运来的器物,上面的纹饰和这块玉佩如出一辙。”
莹莹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看着那对缠绕的凤凰,第一次觉得它沉得压手。
“你从巴格达来,”她慢慢问,“为什么会出现在吉尔吉特的雪山里?为什么会被雪崩掩埋?”
阿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莹莹,落在帐篷外面被夕阳染红的雪山顶上。
“你听过一个传说吗?”他说,“关于一座比金字塔更雄伟、比空中花园更神奇、比长城更绵长的建筑。”
莹莹摇摇头。
“那座建筑还没有建成。”阿里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它很快就会建成了。在印度河边,在信德的土地上,在一位公主的梦里。人们叫它‘世界第八奇迹’。”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莹莹。
“我就是来找它的。”
五、信德的消息
阿里的伤口恢复得很慢。那场雪崩几乎要了他的命——断了三根肋骨,左腿严重冻伤,背上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莹莹的母亲用尽了珍藏的药材,才勉强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作为回报,阿里开始讲述他知道的一切。
他的故事断断续续,有时一天只能讲一小段,有时讲着讲着就昏睡过去。但莹莹渐渐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心惊的图景:
阿拉伯帝国的东征大军已经越过波斯高原,进入了印度河流域。他们征服了信德,占领了木尔坦,正在向南推进。当地的王公贵族们或降或逃,曾经繁华的城市一座接一座落入阿拉伯骑兵的铁蹄之下。
但有一处地方始终没有陷落。
那是一座叫侯赛因纳普的城市。
“侯赛因纳普?”莹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是的。”阿里说,“那座城市的统治者是一位年轻的公主。她的父亲战死后,她继承了王位。她没有选择投降,也没有选择逃跑。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
阿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派人给哈里发的总督送去了一封信。信里说:如果你想要我的城市,就必须用一座建筑来换。一座前所未有、举世无双的建筑。如果你能建出来,我甘愿臣服。如果你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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